晚上七点，晏丞宣家的客厅刚被陈姨收拾干净。
容景趴在自己猫室窗台上打盹，尾巴耷拉在边缘一晃一晃的，楼亦歌蹲在书桌上慢悠悠地舔着前爪上的毛，两人都处在一种慵懒的状态。
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方向传来一声熟悉声音——
“同志们！！我拿到了！！！”
容景被这声炸得从窗台上“噌”地弹起来，尾巴瞬间炸成一团蓬松的黑色鸡毛掸子。楼亦歌舔毛的动作也顿住了，耳朵尖朝门口方向撇过去。
紧接着玄关那边传来换鞋的声响，楼亦禾像一阵风，“嗖”地卷过过厅，冲进猫室。
他怀里抱着一个东西，体积不大，双手稳稳地托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猫室里的灯光照清楚了他怀里的物件。一只旧樟木箱。
箱子大约长20cm，宽20cm，高15cm，四四方方的，线条周正。木料被岁月浸润得暗沉发亮，原本的棕红漆色褪成了温润的茶褐色，木纹层层叠叠、清晰深刻，布满了自然的老旧肌理。
箱角被常年摩挲磨得圆润光滑，没有半点尖锐棱角，边缘带着细微的磕碰痕迹，一看就是经年累月被搬动、存放留下的印记。
正面嵌着一枚黄铜搭扣，铜皮氧化出了浅浅的青绿色锈迹，纹路古朴厚重。
楼亦禾脚步倒腾着把箱子放进猫室的书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然后自己拉过椅子一屁股坐进去，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累死我了……我趁我爸去书房接电话、我妈去后花园消食的空档，摸上阁楼偷偷搬下来的。你们是不知道那个阁楼有多热，跟蒸笼一样，我在里面翻了一刻钟就浑身是汗。”
容景早就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蹦到桌子上，伸着脑袋凑近那只樟木箱。
一股醇厚绵长的樟木清香混着老旧纸张和木料沉淀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清淡却不散，钻进鼻子里让他不由自主地吸了一下。他绕着箱子转了一圈，好奇地伸爪子扒拉了一下黄铜搭扣，金属触感冰凉粗粝。
楼亦歌也跳上书桌，蹲在箱子旁边，琥珀色的猫瞳沉着地打量着这个久违的物件，这就是老宅阁楼角落里那口太爷爷留下的箱子。
“太爷爷年轻时跑南洋带回来的。”楼亦禾坐稳了，伸出手拍了拍箱盖，语气里带着点献宝的兴奋，“妈说过那些年跑船的人多少都会遇见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这箱子里的东西都是太爷爷收集来的，据说每一样都跟‘魂灵’沾边。”
晏丞宣原本在储物柜前面整理猫零食，把快吃完的几袋冻干记下来准备添置。看见楼亦禾抱着箱子进来，他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在书桌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只沉甸甸的樟木箱上，带着审视。
“打开看看。”晏丞宣抬了抬下巴。
楼亦禾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上黄铜搭扣轻轻一掰。
“咔嗒——”
一声脆响，尘封多年的樟木箱应声而开，一股更浓郁的旧气混着樟香扑面而来。箱子内部铺着一层发黑的粗棉衬布，布料早已发硬起球，边角微微磨损脱线，一件件稀奇古怪的老物件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摆列有序，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整理过的。
容景把脑袋探到箱子边上往里瞧，猫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瞪得圆溜溜的。
箱子最上面平铺着一张黄符纸。纸面泛黄发脆，边角微微卷曲，上面用早已褪色的朱砂画着扭曲繁复的纹路，线条潦草杂乱，既不像寻常道符也不像宗教图样，看着像是随手勾勒的。
符纸下方压着一枚老桃木牌。巴掌大小，质地温润，木纹细密，表面打磨得光滑干净，正反两面都刻着模糊不清的古旧纹路，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无棱。
旁边躺着一截陈年灯芯草。干枯发白，质地轻盈，通体透着一种存放了几十年的通透感，拿起来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分量。
角落塞着一只碎瓷小杯。杯身白釉泛黄，布满了细密的开片纹路，杯口缺了一小块豁口，品相老旧残缺，但通体线条柔和，看得出当年烧制得相当精细。
还有一卷老旧棉线，线色暗沉发黑，拧得紧实，粗细均匀，一圈一圈缠得整整齐齐。
箱底散落着几颗灰白色的香灰颗粒，细腻干燥，结成细碎的小块。
另有一枚生锈小铜铃，铃身布满了铜绿，孔洞堵塞，看着就不太响得起来。
还有几张老旧纸钱，纸面粗糙发黑，印着模糊的古旧花纹，边角破损得厉害。
楼亦禾深吸一口气，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两条白净的小臂：“行，我来挨个试试。”
晏丞宣靠在椅背里看他，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不先洗个手吗？那些大师做法前好像都要净身吧？
楼亦禾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只暗沉发旧的樟木箱，果断从椅子上弹起来：对，差点忘了。他快步走出猫室，过厅那边的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哗哗声响。
大约半分钟后他重新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双手往桌面上空一搁，抬眼看向晏丞宣：好了，洗过了。
晏丞宣靠在椅背里，好笑地看着他卫衣侧边洇开的那一小块深色水印，没再说什么，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你打算怎么试？”
“不管了，反正全都拿出来碰一遍再说。”楼亦禾伸出右手，拈起那张黄符纸，“据说黄符纸能拘住散碎魂气”。
符纸触感绵软无力，边角一碰就簌簌地掉细碎的纸屑。他小心翼翼地把黄符纸举起来，看了看楼亦歌，又看了看容景，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符纸轻轻贴在了楼亦歌的猫脑袋顶上。
楼亦歌面无表情地蹲在原地，琥珀色的猫眼抬起望着自己弟弟，符纸在他头顶搭着，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异常。既没有热感，也没有冷意，没有震动，更没有魂魄被“拘”的半点迹象。
“……没反应。”楼亦禾喃喃了一句，把符纸拿下来，转头贴在了容景的脑门上。
容景被那张泛黄的纸盖住了半个视野，整只猫僵了一下，耳朵往两边撇开，毛茸茸的脸上挂着好奇的表情。符纸在他脑门上搭了三秒，然后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轻飘飘地掉在桌面上。
“也没反应。”晏丞宣在旁边客观地陈述事实，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楼亦禾将符纸搁到一旁，伸手拿起那枚老桃木牌。木牌入手冰凉，乍看平平无奇，不过是块历经年月的硬实木头。
“老一辈讲，这是镇魂牌，能够稳住游离的魂灵，避免魂魄离体涣散。”
他把木牌反复摩挲了几遍，又凑到两只猫身边，分别拿木牌贴了贴他们的额头、胸口、后背，全程表情专注，态度认真。
容景被他贴得浑身不对劲，尾巴都夹起来了，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困惑的“咪呜”声，求助似的望向楼亦歌。
楼亦歌被他弟用桃木牌贴了三次后背之后，终于不淡定地伸出右前爪，轻轻按住了楼亦禾拿木牌的手腕，爪子收着尖，肉垫软乎乎地压上去，力道很轻但意图明确。
“喵。”别试了，没用。
楼亦禾委屈地收回手：“行行行，换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