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女人猛地转过身，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开会开到李太太床上去了？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
“不是！那是——”
“王建国你给我闭嘴！”女人一甩手，男人想拉她胳膊的手被她“啪”地打开，“离婚！明天就找律师！这日子没法过了！”
容景的耳朵竖得跟天线似的，整只猫几乎把鼻尖贴在了玻璃上，金黄色的圆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截粉色的小舌头，俨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楼亦歌蹲在他旁边，表面上保持着沉稳端庄的坐姿，两只前爪并排抵在窗台上，但仔细看的话，他的耳朵也不自觉地朝前倾了几分，尾巴尖微微绷直了。
外面的争吵越来越激烈。男人试图解释，女人不听，声音越来越高，连隔壁花园里的狗都跟着叫了两声。
“离婚！你爱跟谁开会跟谁开去！老娘不伺候了！”女人声音尖利，却字字清晰。
容景看得入了迷，甚至无意识地把右前爪抬起来，在玻璃上轻轻拍了两下。
楼亦歌伸出尾巴，轻轻抽了一下他的后腿。
容景猛地回过神，赶紧把爪子收回来，假装自己刚才只是在擦玻璃。
就在这时，王太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扭头，隔着花园的铁艺围栏和玻璃窗，精准地捕捉到了窗台上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愣住了。
那个叫王建国的男人也跟着扭过头来，皱眉看着窗户方向。两道人类的目光透过玻璃，直直地落在两只猫身上。
容景脊背一僵。
楼亦歌的尾巴尖也骤然停住了。
“那是……晏总家的猫吧？”王太太偏了偏头。
男人眯起眼睛看了两秒：“对的，上次在晏总朋友圈里看到过。”
王太太又看了两秒，忽然眉头一皱：“它们是不是在看我们的热闹？”
两只猫同时跳下了窗台快速溜走了。
刚刚的小插曲过去之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楼亦歌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毛，看了一眼电视柜上的座钟：九点四十分。晏丞宣这个时间肯定不会回来，陈姨在后花园修剪月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进屋。
他转头朝楼梯方向走去。
容景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老板，去哪儿？”
“三楼。”
容景眼睛一亮，立刻跟了上去。
楼亦歌走进卧室在书房门口停下来，抬头看着那扇门。
容景也挨着他停下，仰头打量着门把手的高度。对猫来说，确实不算矮。但也不是够不着。
“老板，上次你就是在这儿卡住的？”容景问。
楼亦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下巴朝门把手微微扬了一下：“你可以试试。”
容景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前爪精准地搭在门把手上，整只猫的重量挂在上面往下压。门把手确实被他压动了，往下沉了大约两厘米，然后……纹丝不动了。
他吊在门把手上晃了两下，后腿无助地在空中蹬了蹬，活像一只被挂上钩子的腊肉。
“……”楼亦歌蹲在旁边看着他。
容景松爪落回地面，喘了两口气：“不行，太重了。门锁的弹簧太紧。”
楼亦歌走到门前，跳起来用两只前爪同时搭上门把手，用力下压。门把手微微动了动，但门本身纹丝未动。
容景退后几步观察了一瞬：“要不我助跑撞上去？借着冲劲把门撞开？”
楼亦歌松开爪子落回地面，“你可能会再撞一次脑门。”
两只猫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楼亦歌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走吧。”
容景跟着他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那扇紧闭的门一眼，尾巴尖轻轻耷拉下来。
回到二楼的时候他追上去，跟楼亦歌并排走下台阶：“老板，我们明天再试？”
“嗯。”
“后天也试。”
“嗯。”
“总有一天能打开。”
楼亦歌脚步没停，但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嗯。”
下了二楼，又溜达回一楼客厅。陈姨还在后花园没回来，屋里安安静静的。容景跳上沙发，蜷成一个黑白毛球，打了个哈欠。
楼亦歌看了他一眼，也跳上沙发靠背，蹲坐下来，尾巴垂在靠背边缘，轻轻晃着。
容景趴着趴着，迷迷糊糊地开口：“老板，你说咱俩要是真的一辈子变不回去了怎么办？”
楼亦歌的尾巴顿了一瞬。
“那就当猫。”他说，声音很平静，“现在的生活也还行。”
容景发出一个闷闷的笑声，胸腔震了两下：“也是。这条件比我流浪的时候好太多了。有吃有喝有太阳晒，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耳朵微微动了动。
“……还有你陪着。”
楼亦歌的尾巴尖轻轻卷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沙发垫上那团缩成球的黑白毛团，肚子随着呼吸上下起浮。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重新转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容景的呼吸变得绵长了。
楼亦歌把目光收回来。他伸出一只前爪，轻轻按了按容景的后脑勺，力道很轻，刚好压住那一小撮蹭得支棱起来的黑色绒毛。
然后他收回爪子，重新蹲坐好，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
傍晚的余晖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暖橙色光带。
容景从睡梦中醒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陈姨哼歌的调子。晚饭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勾得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爬起来去喝了口水，又蹲在厨房门口等了一会儿，陈姨果然端出两个小碟子，一个装着拌了鸡胸肉碎的幼猫粮，一个盛着鱼肉和特制猫饭。两只猫并排蹲在食盆前，吧唧吧唧地吃完了晚饭。
陈姨收拾完碗又去洗水果了，容景舔了舔嘴巴，正琢磨着晚上该玩点什么呢，忽然瞥见楼亦歌起身走向厨房方向。
楼亦歌先走到客厅边探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确认陈姨正在厨房忙活。随后他又瞄了一眼电视柜上的座钟，时间正指向六点五十九分。
楼亦歌快速跑到电视柜前，后腿一蹬轻盈地跳上柜面。他伸出右爪精准地拍向电视机的电源键，“咔嗒”一声轻响，屏幕亮了。
他立刻跳下来，跑到茶几上用右前爪的肉垫一下一下地按着遥控器上的频道加减键，最终稳稳停在了cctV-1。新闻联播的片头音乐正好响起来。
紧接着他叼起遥控器，轻轻一跃跳上沙发正中央，蹲坐下来，下巴微抬，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电视屏幕，尾巴端庄地盘在前爪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容景蹲在旁边全程张着嘴巴，眼睛里的小星星几乎要蹦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沙发，挨着楼亦歌身边蹲坐下来，语气里满是惊叹：“老板，你牛啊！！”
楼亦歌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弯了弯，琥珀色的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容景把脑袋转向电视，屏幕里播音员正字正腔圆地播报新闻。中央全会的画面切过去，接着是国务院常务会的会议现场，各类重要工作部署的标题一行一行地从屏幕下方滚过。
容景看了两秒，忍不住又偏过头去：“老板，你都变成猫了还要看新闻联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