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一日,周四,燕京,晴。
下午一点半,林燃和金琦灵到了那家书店。书店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本新书和一张手绘的海报,上面写着安盈盈的笔名和书名,旁边画了一株正在生长的植物。
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已经摆了七八排折叠椅,坐了大约三四十个人。前排靠左的位置空着两个座,椅背上贴着手写的纸条:“林燃”“金琦灵”。
安盈盈坐在最前面一排,面前放着一张小桌和一瓶矿泉水。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银色耳钉。她看见他们走进来就抬了一下下巴,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度,然后转回去跟旁边的书店负责人说了几句话。
林燃和金琦灵在贴着自己名字的位置上坐下来。金琦灵把那件深灰色外套脱了搭在膝盖上,环顾了一圈周围坐着的人——有年轻的读者拿着她的书在翻,有几个人在小声议论着什么,后排还有几个大概是编辑或者媒体的人。
分享会两点整开始。安盈盈站起来走到小桌后面,把那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放下瓶子的时候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谢谢大家来。今天主要是聊聊这本书。然后留点时间回答问题。”
她讲了大约二十分钟。从这本书的创作缘起讲到里面的人物和场景,讲到那个窗台和那些花。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字句清楚,偶尔在某个段落末尾偏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跟心里想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有人问我,书里那个窗台上为什么放了那么多花。每一盆都是不同的人送的。我写的时候想过很多种解释,后来觉得最简单的那种就够了——因为那个窗台的主人,他愿意把不同的人送的东西都收下来,一盆一盆地放好,等它们各自长成自己该有的样子。”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金琦灵侧过头看了林燃一眼,没说话。
分享环节结束之后是提问时间。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起手来。
“我想问一下,书里那个窗台上,有没有哪一盆花是作者自己送的?”
安盈盈偏了一下头,目光从提问的女生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台下,在林燃的方向停了一拍。
“有。但我不告诉你是哪一盆。”
台下又笑了一阵。提问的女生坐下来之后,后排又有人举手问了关于人物原型和情节设计的问题。安盈盈一一答了,答得简短,但每句话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分享会结束之后,读者散了大半。林燃和金琦灵走到前面,安盈盈正蹲在地上把桌上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收进帆布袋里。她站起来的时候看见他们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样?”
“讲得好。”林燃说。
“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个窗台的事。”金琦灵站在旁边,深灰色外套搭在手臂上,“你写的时候想过那个窗台后来会长成什么样吗?”
安盈盈把帆布袋的拉链拉好,背到肩上。“想过。但没写出来。书里停在了那个窗台上放满了花。后面的事得等下一本书。”
“下一本书写什么?”
她偏了一下头,目光从金琦灵脸上移到林燃脸上,又移回来。“还没想好。但可能会写那个窗台旁边又搭了一层架子。”
书店的负责人走过来跟安盈盈说了几句话,说外面有几个人想跟她合影。她点了点头,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等一会儿。拍完照我请你们吃饭。”
那天下午四点多,三个人在书店旁边的一家小馆子里坐下来。安盈盈点了一壶茶和几个菜,然后把菜单推给金琦灵。
“你加两个。你做的排骨好吃,你点的菜应该也好吃。”
金琦灵接过菜单,加了一道糖醋里脊和一道清炒时蔬。她放下菜单的时候安盈盈正端着茶杯看着她。
“金琦灵。”
“嗯。”
“你刚才在分享会上问我那个窗台后来会长成什么样。我后来想了想,那个窗台旁边又搭了一层架子之后,上面放的第一盆花应该是谁送的?”
金琦灵偏了一下头。“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你。”安盈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沿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书里那个窗台上最早的花是薄荷,是我送的那盆。后来金边麦冬也是我放的。但最早那个架子上第一盆放上去的花,是绿萝。绿萝在原书里写的是‘自己买的’。但如果是你——你会放什么?”
金琦灵端着茶杯想了想。“我会放一盆吊兰。不用怎么管,藤蔓自己会长。”
安盈盈偏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度。她从帆布袋里掏出那本新书,翻到扉页,用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然后把书推给金琦灵。
“给你。下次你放吊兰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我。”
金琦灵低头看了一眼扉页上的字。那行写着:“给金琦灵——等你的吊兰长出来。”
那天傍晚他回到家的时候,金琦灵把那本书放在书架的第三层,跟之前那几本并排放着。她退后半步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你那个阳台三月搭。架子第五层的事,安盈盈记着了。”
“嗯。”
“那你呢?”她偏了一下头,“第五层上要放什么?”
他想了想。“放你挑的那盆。”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度。“那我三月之前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