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八日，周二，江城，晴。
早上八点多，三个人出了门。张秀兰走在前面，挎着一个用了好几年的布袋子，步子利落。金琦灵走在她旁边，穿了件深灰色的短款呢外套，头发低低地扎着，手里也拎着一个帆布袋。林燃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面两个人并排走着的背影。
菜市场在兴隆巷过去两条街的地方。早上的市场正热闹着，摊贩们把菜码得整整齐齐，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番茄、码成垛的土豆和萝卜，混着水产区飘过来的腥气和熟食摊上刚出锅的卤肉香。金琦灵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目光从一排排摊位前扫过去。
张秀兰在一个肉摊前停下来，挑了两根肋排，翻过来看了看骨头截面的颜色，又凑近闻了闻，才让摊主称了。她付完钱把排骨递给林燃拎着，转过身对金琦灵说：“选排骨要选骨头发白的。发暗的就放久了。你回去买的时候记住。”
金琦灵站在旁边认真看了一遍，然后伸手从摊位上拿起一根没被选中的排骨翻了翻。“这根骨头也是白的，但这个截面的骨髓有点散。”
摊主在旁边听了，抬了一下眉毛。“小姑娘会看啊。这根是昨天的，放在下面我没来得及收。”
张秀兰侧过头看了金琦灵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金琦灵把那根排骨放回去，跟在旁边。林燃拎着袋子走在后面，看着两个人靠得比出门时近了一些。
菜市场走了一半的时候，金琦灵在一个豆腐摊前停下来，挑了块嫩豆腐，又让摊主切了一小块老豆腐单独装。张秀兰在旁边看着。“嫩豆腐做汤，老豆腐煎着吃？”
“嗯。煎老豆腐的时候先裹一层蛋液，不容易碎。”
“你做的还是他做的？”
“他做的。上次在燕京做过一回。我负责调蘸料。”
张秀兰笑了一下，让摊主多给了一块。“那今天你俩做。我在旁边看着。”
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三个人拎着大袋小袋往回走，金琦灵主动接过了张秀兰手里的布袋，把两个袋子都挎在一只胳膊上。张秀兰看了她一眼，没推辞，把手腾出来在口袋里掏钥匙。
“你拎得动？”
“拎得动。”
林燃伸手想接过去，金琦灵侧了一下身躲开了。“你拎那个装鱼的。这个我拎就行。”她偏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度，“你妈都没喊累，我总不能空着手。”
回到家之后金琦灵把菜拎进厨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料理台上。张秀兰跟进去系上围裙，把排骨倒进盆里过水，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来，我教你调糖醋汁。你平时调这个怎么调？”
“一勺料酒两勺生抽三勺糖四勺醋。”
“差不多。但我喜欢再加一点番茄酱。颜色好看。”
金琦灵站在旁边看她调，然后自己上手试了一遍。张秀兰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行。以后你俩在家可以做了。”
那天中午三个人在厨房里一起忙活。金琦灵做糖醋排骨，林燃煎豆腐，张秀兰在旁边炒青菜，偶尔伸过头来指点一下火候。油烟机的嗡鸣声和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混在一起，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吃饭的时候张秀兰坐在一端，金琦灵坐在旁边，林燃在对面。张秀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金琦灵碗里。“你做的，自己先尝。”
金琦灵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点了一下头。“还行。但没阿姨做的好吃。”
“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多做几回就好了。”张秀兰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看着他俩，“你俩在燕京平时就这么做饭？”
“差不多。”林燃说。
“那还行。”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你们那个房子，租的还是买的？”
“买的。”
张秀兰端着碗的手停了一拍，然后慢慢放下来。“买的？你哪来的钱？”
“去年投资赚的。比特币。还有一些股票。”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金琦灵。金琦灵端着碗没说话，但轻轻点了一下头。
张秀兰端起碗继续吃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行。你自己挣的钱，你自己做主。但有一条——以后的事得提前跟我说。别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
“知道了。”
那天下午金琦灵在客房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林燃走进来，在床沿坐下来。她正弯腰叠衣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妈今天问那个房子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我也吓了一跳。”
“那你以前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
“等房子装修好了，带她去看一眼。”
“那你还得补一句——那房子次卧是我住的。你妈今天下午问了我好几遍‘你俩到底怎么住的’。”
他笑了一声。她把手里的衣服叠好放在床上，直起身来面对着他，深灰色的短款呢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身上只剩那件薄毛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你笑什么。”
“笑我妈问得细。”
“她问得细是关心你。”她偏了一下头，“你以后有什么事，也跟她细说。别只挑好的讲。”
那天晚上他坐在客厅里陪张秀兰看电视，金琦灵在旁边翻一本从书架上找出来的旧杂志。张秀兰看着看着忽然侧过头来。
“你俩什么时候回燕京？”
“后天。”
“那明天带她去一趟你外婆那儿。老太太听说你带人回来了，问了好几遍。”
林燃侧过头看了一眼金琦灵。她正低头翻杂志，但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度，像是听见了。
“行。明天去外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