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日，燕京，晴。
上午九点多，林燃坐在客厅地板上处理曹阳发来的那批新数据。未名湖新增的十个试点城市里，有三所学校的接口已经跑通了第一轮全量测试，后台的日活曲线正在以比预期更快的角度往上走。他看完之后回了一封确认邮件，把下一步的排期也一并发了过去。
金琦灵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薄针织衫，领口翻出一截白色内搭的边，头发低低地扎着，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我去一趟学校。下午回来。”
“好。”
她换好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你今天下午不是要陪夏晚晴去书店？”
“嗯。两点。”
“那你中午记得吃饭。冰箱里有昨天剩的菜，热一下就行。”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他坐在客厅里又处理了几封邮件，然后站起来把冰箱里那碗红烧排骨热了，就着一碗米饭吃了。窗外的阳光从东窗移到了南窗，把那排植物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下午两点，他到了传媒大学西门。夏晚晴已经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了，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薄开衫，里面是白色内搭，头发披着，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栗色光泽。她看见他走过来就朝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侧过身走在他旁边。
“你去哪家书店？”
“你学校旁边那家就行。我上次路过的时候看到橱窗里摆了新版的专业课教材。”
他们沿着传媒大学旁边那条街走了一段。路两旁的银杏树已经黄了大半，叶子在午后的风里翻涌着，像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金色河流。她走在他旁边，步子不紧不慢，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路边的店铺橱窗，偶尔抬头看看头顶那些正在由绿转黄的树冠。
进了书店之后她在专业书区域转了一圈，蹲下来翻了几本专业课的参考书，比对了一下版本和年份。他站在旁边帮她拿着已经选好的两本，偶尔低头看一眼她翻书的侧脸。她挑完最后一本之后站起来，把书递给他。
“就这三本。够用了。”
他接过书去结账的时候她跟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价格标签，然后伸手从他手里把那三本书拿过去，自己付了钱。
“我自己买。你帮我拿着就行。”
她把书装进帆布袋里，侧过身走出书店。下午的光从街尾的方向涌过来，把她浅灰色开衫的肩头和垂在脸侧的碎发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她走在他旁边，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想把这截路程拉长。
“你那个评审会下周三？”
“嗯。”
“那你这两天是不是要准备材料？”
“材料已经差不多了。今晚再顺一遍就行。”
她点了点头，低头走了几步。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等红灯，侧过头看着他，午后的光落在她的瞳孔里，把她的眼睛照得明亮而清晰。
“你那个窗台上，现在有多少盆了？”
“十五盆。架子第三层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留给安盈盈的？”
“嗯。”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红灯变绿的时候她迈步走过斑马线，他跟在旁边。走到路对面之后她忽然开口。
“你那盆紫苏，下次我来的时候给我摘两片叶子。”
“好。”
“我今天晚上回去要把这三本书过一遍。下周专业课有随堂测验。”
“那你晚上别熬太晚。”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度，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传媒大学西门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他，午后的余晖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浅灰色开衫的肩头和垂在脸侧的碎发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那我回去了。下周三评审会，你好好准备。”
“嗯。”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朝他晃了一下——是那枚浅蓝色的发绳，她上次在火车站给他的那根。她把发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松开手让它弹回口袋。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问你要回来。”她弯了一下嘴角，转过身走进了校门。
那天傍晚他回到家的时候，金琦灵已经回来了。她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份从学校带回来的课程作业，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茶。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帆布袋上。
“陪她买书了？”
“嗯。专业课的教材。”
她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翻面前的作业。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窗台上那排植物在暮色里安静地蹲着，架子第三层那盆金边吊兰的藤蔓比上个月又垂下了一截。
“你下周三评审会，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唐念那边会安排。”
她翻过一页作业纸，在某一行的末尾画了一个圈，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窗外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深，把她白色内搭的领口和垂在脸侧的碎发拢进一层柔和的暖灰色里。
“那周三晚上回来吃饭。我炖汤。”
“好。”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把评审会的材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把几处数据的表述又改得精确了一些。做完之后他合上电脑，走到客厅。金琦灵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但肩膀往旁边让了让，在身侧空出了一个位置。他坐下来，窗外的银杏叶在夜风里持续地沙沙响着，比前几天更密了一些——秋天正在一层一层地加深，把整座城市都裹进一片正在变厚的金色里。她翻了一页书，翻页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短促而清晰。
（第一百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