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小北分开后，赵向东一个人来到四合院。
推开院门，里头还是原先那副模样，他绕着院子看了一圈，没多停留就出来了，在附近找了家招待所安顿下来。
第二天一早，赵向东又回到四合院。
王工头已经带着工人在院里忙活开了，房顶上的瓦揭下去大半，露出底下的椽子和望板。
两个工人骑在房梁上往下递瓦，底下人接住，分门别类码在墙根，烂透的扔一边，完好的挑出来留着接着用。
“赵同志来了。”王工头踩着梯子下来，手里攥着卷尺，拍了拍满身灰，“瓦揭到一半了，有几根椽子朽烂了，得换掉。望板也糟了几块，已经拆了一部分，剩下的还结实，能接着用。”
赵向东抬头望向屋顶，椽子端头露在外头，几根发黑腐朽，用手一抠直掉渣。“烂掉的全都换新的，别凑合用。”
“行。”王工头拿笔在小本子上记下来，“木料我昨儿去建材那边瞅过，柞木椽子一根十二块，望板一张八块，都是干透的新料。”
“该买的就买，回头给你们结钱。”赵向东没还价，“不光椽子、望板，瓦也多备上一批。揭瓦免不了碰碎几块，富余的回头能退。”
王工头应下，又跟他说：“后院那口老井，井沿裂了，我看得拿水泥重新抹一圈，不然下雨泥水往井里灌。还有西厢房缺了块檐角，我那边有现成的老青砖，颜色跟原先的差不离，补上看着协调。”
赵向东跟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正房墙皮铲掉一半，露出里面的土坯。王工头拿瓦刀敲了敲墙面，侧着耳朵听动静：“这墙里头返潮，得晾几天再抹灰。”
“不急，慢慢干，稳当最重要。”
交代完修缮的事儿，赵向东在院里慢慢走。老枣树下堆着新瓦，旁边整齐码着拆下来的旧瓦。房顶上面，工人手里瓦刀叮叮当当地响，碎瓦顺着席子滑落到地上。他正看着，隔壁院里传来说话声。
“隔壁这是翻修房子呢？”一个老太太嗓门不小。
“是啊，听说换新主人了，拾掇拾掇打算住。”另一个声音应着。
“哎哟，周先生这院子可有年头了，多少年没人好好打理。他这一走，总算有人上心了。”
赵向东从后院门绕出去，走到隔壁院门口。院门敞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蹲在院里择韭菜，看见门口站着生人，直起身子打量他。
“大娘，我是隔壁院子的。”赵向东开口打招呼，“那院子刚归我，这阵子正修。”
“哟，你就是新买主啊？”老太太放下韭菜，拍干净手上的泥，走过来，“我姓孙，在这儿住三十多年了。原先隔壁周先生，常跟我家老头子下棋。后来他出国走了，院子一直空着，我还可惜呢，好好的院子没人照看，坏得快。”
“孙大娘，往后咱们就是邻居，还得多麻烦您照应。”赵向东笑了笑。
“谈不上照应，邻里之间本该这样。”孙大娘扭头往院子方向瞥了一眼，“你找这个王工头手艺靠谱，前年我家翻盖房顶，就是他带人干的，活儿细，不糊弄。”
“那挺好，算是找对人了。”赵向东点点头，“孙大娘，原先这院里就周先生一户住着？”
“就他一个。”孙大娘叹了口气，“他爹妈老早就出国了，爷爷去世后就他守着这院子。人不爱多说话，但是心肠实在。临走前还跟我说，院子卖掉之后，新邻居来了，让我多帮衬着点。”
赵向东没再多打听，跟孙大娘道别，回了自家院子。
下午，王工头带着人把正房墙皮全部铲干净，土坯缝里露出底下结实的老青砖。赵向东蹲在墙根看了看，砖年头久，但是码得牢靠，一块都没松。
“墙皮铲完了，晾两天干透再抹白灰。”王工头拿瓦刀敲了敲墙角，“这一片返潮重，我给打两层灰，再刮一遍腻子，保证平整。”
“都听你的安排。”赵向东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向东转头一看，是李援朝，手里拎着网兜，装着两瓶汽水。
“过来瞧瞧修得咋样。”李援朝把汽水搁门槛上，在院里转了一圈，“瓦揭得差不多，朽椽子换了不少。王哥，活儿干得利索。”
“李经理托付的事，不敢偷懒。”王工头笑了一声。
李援朝在院里站了片刻，把赵向东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前几天你托我留意的阜成门内那处院子，我过去看过了。两进，比你这个小一圈，格局规整。房主急等钱用，开口要两万二，一心盼着尽快出手。你要是中意，我帮你往下压压价。”
赵向东琢磨了一下：“行，李哥你看着办就行。”
“那我去跟他谈谈。”李援朝点头，“房主说了，价钱合适、手续办得痛快，他马上就能签。”
“那辛苦你去谈，谈妥了跟我说一声。钱要是不够，我从东北汇过来。”
李援朝应下，把汽水塞给他，转身走了。
赵向东在院子里待到傍晚。工人上上下下忙活，王工头盯着房顶换椽子，底下拌灰的拌灰、搬砖的搬砖。等到收工，正房墙皮全部清完，西厢房檐角补好了，后院老井沿也抹上一层新水泥。
“明天开始抹灰。”王工头把工具归拢到墙根，拿帆布盖严实，“赵同志，你啥时候回东北？”
“明天走。”
“那你放心回去，这边有我盯着。”王工头拍了拍身上的灰，“李经理特意交代，活儿一定要细，钱这边不急。”
赵向东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两包烟递过去：“拿着，给弟兄们分一分。”
王工头客气了一下，接过来，朝房顶上喊：“收工啦！赵同志拿了两包烟，下来抽一口！”
几个工人从房梁上溜下来，分了烟，蹲在院里抽了两根，说说笑笑结伴走了。
赵向东去街边邮局，往绥芬河打了长途。刘建军接起来，告诉他东煤的供货合同已经敲定，税款东煤自行办理。白糖肥皂那边李建军又跑了一趟糖酒公司，对方松口了，价格等他回来敲定。
“行，我明天回绥芬河。”赵向东挂了电话，回到招待所，躺下歇了会儿。
第二天一早，赵向东去火车站买好车票。火车一路向北，过了哈尔滨，窗外这片地界他跑了大半年，哪段是什么光景心里清清楚楚。
抵达绥芬河已是第二天下午。刘建军坐在屋里扒拉算盘，见他进门，把算盘一推。
“东煤合同落定了，卡玛斯一百台，三万五一台，吉尔一百台，两万四一台。东煤那边全要了，税款他们自己去跑。”
“好。”赵向东坐下，倒了碗水，指尖轻轻敲了敲碗沿，“李建军那边呢？”
“白糖、肥皂的底价都摸透了，就等你回来定。他这几天跑了七八趟，跟糖酒、日杂的业务员混得挺熟。我看报价比市面低一些，量大还能再往下谈。”
赵向东把碗搁在桌上，安静听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明天咱们一起去谈谈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