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赵向东过江到了布拉戈维申斯克。
瓦洛佳已经在货场等着了，摩托车停在仓库门口，人靠在车上抽烟。看见赵向东过来，把烟掐了，迎上去。
“一百五十吨是昨天到的。”瓦洛佳拍了拍仓库的铁门，“安德烈那五十吨今天早上也到了，一共四千袋，全齐了。”
赵向东跟着他走进仓库，化肥袋子码得整整齐齐，堆了半拉屋子。
他走过去摸了摸最上面那袋，干爽，没受潮，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氨味，是正经二铵。
“拖拉机和播种机呢？”
“那边。”瓦洛佳指了指仓库角落，六个木箱码在一起，箱板上贴着俄文标签，“拆成零件了，跟上次收割机一个路子。”
赵向东走过去看了看，木箱捆扎结实，封条完好。他拍了拍箱板，心里踏实了。
“货我看了，没问题，辛苦了。”赵向东从仓库出来，对瓦洛佳说，“帮我把车找好，运到对岸。”
“车早备好了。”瓦洛佳朝货场门口一挥手，六辆卡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赵向东点了点头，跟瓦洛佳一起盯着装车。化肥袋子一袋一袋搬上去，码得整整齐齐。
六个木箱用吊车吊上卡车，捆扎带勒紧，又拿帆布盖了一层。
装完了，他绕着六辆卡车转了一圈，绳子都勒紧了，帆布也盖严实了，这才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
赵向东坐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远东外贸公司的人坐在第二辆车上。
到了江边，江面上的冰道压得扎扎实实，六辆卡车首尾相接，顺着冰道直接开过江。
到黑河口岸，车刚停稳，供销社的老钱就迎上来了，后面跟着搬货的工人。省外贸公司的陈科长也在，手里捏着交割单，站在仓库门口等着。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赵向东认出来了，是市里分管农业的孙副市长。
“小赵，货到了？”孙副市长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
“到了，化肥二百吨，一袋不少。这趟运过来三十吨，得跑六七趟。拖拉机和播种机的零件在第六辆车上，不卸了，回头我直接拉走。”
孙副市长点了点头，回头冲老钱一挥手：“验货。”
老钱带着工人爬上车斗，拆开几袋抽查。很快就验完了，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三十吨，六百袋，质量合格。”
陈科长走过来，把交割单摊在车斗上，一份一份核对。首批三十吨，六百袋，数量对得上。
苏方那边来了个负责人，验完化肥，在交割单上签了字。陈科长代表省外贸公司签了字，盖了章。两边各留一份。
孙副市长站在旁边，看交割单签完了，转过头对赵向东说：“小赵，这二百吨化肥，市里统一调配。你那五吨，按进口价从供销社提货，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赵向东说，“谢谢，领导。”
“行。”孙副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帮市里解决了大问题，放心，不会亏待你的。”
那边苏方对白酒也进行了检验，没发现问题。
七万瓶，苏方两辆卡车跑了两趟才拉完。苏方的人验完货，在交割单上签了字，老钱也签了，两边各留一份。
“行了。”陈科长把单子收好，冲众人点了点头，“化肥归中方，白酒归苏方，交割完了。”
赵向东朝第六辆卡车指了指：“那辆车的零件是我的，我直接拉走。”
孙副市长在旁边补了一句：“你那五吨化肥，去供销社交钱提货，我已经跟老钱打过招呼了。”
赵向东点了点头，回头冲六辆卡车的司机一挥手：“走，修造厂。”
卡车直接开去了城郊的农机修造厂。老吴带着两个徒弟帮忙把木箱卸在院子里。
“老吴，这回又得麻烦你。”赵向东跳下车，递了根烟过去。
老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围着木箱转了一圈：“又是苏联货？”
“拖拉机、播种机，跟上次收割机一样，组装好。”
“行，开箱看看。”老吴招呼徒弟把木箱拆开。
第一箱是拖拉机底盘，铁疙瘩一个，漆面锃亮。第二箱是柴油机，跟上次收割机的发动机一个牌子。第三箱是轮胎和轮毂。老吴蹲下来看了看，又翻了翻箱子里附的图纸。
“都是大件好组装。”老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播种机呢？”
赵向东拆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播种机的架子、排种盘、开沟器。老吴拿起排种盘翻来覆去看了看：“圆盘式的，盘面有型孔，换盘能播不同作物。苏联货做工实在，比国产的强。”
“老吴，组装的事就交给你了。我那边还有事，明天过来看。”
“行，你先忙你的。三天后来取，保准给你装利索了。”
赵向东把组装的事交代完，又跟老吴说了一件事：“老吴，还有个活，你帮我做个拖斗。”
“要做多大的？”
“二米二长，一米二五宽，栏板零点四米，斗用铁皮焊。”
“行，材料我这边有，三天连拖拉机一块儿给你弄好。”老吴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拖斗单独算钱，料钱加手工，三百块。”
“行。”赵向东从兜里数了三百递过去，“辛苦你了。”
从修造厂出来，赵向东去了市供销社。化肥他要五吨，按进口价折了二千二百元钱，窗口里的会计点了两遍钱，开了收据，在提货单上盖了“已缴费”的章。
“行了，货可以提了。”
三天后，赵向东来到修造厂。
拖拉机已经组装好了，停在厂门口的空地上，军绿色的漆面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老吴正蹲在旁边拧最后一颗螺丝，听见脚步声抬头：“来了？试试。”
赵向东爬上驾驶座，拧动钥匙，发动机突突突响起来，声音干脆。他挂上挡，在空地上转了两圈，转向灵活，刹车也灵。
“行，没问题。”他跳下车，又去看播种机。
播种机挂在拖拉机后面，架子结实，排种盘转起来顺滑。老吴递给他一盘豆种：“试试。”
赵向东把豆种倒进种箱，摇了几下排种盘，种子顺着型孔落下来，匀匀的。
“好使。”他拍了拍播种机架子。
拖斗也做好了，二米二长的铁皮斗，焊得结结实实，轮子是拖拉机的旧胎，翻新过。
赵向东把拖斗挂上拖拉机，开着在厂门口转了一圈，拖斗跟着稳稳当当，不晃不颠。
“老吴，你手艺真好。”赵向东跳下车，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
老吴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行了，都弄好了。”
赵向东把拖拉机开到供销社门口，化肥太多一次装不下，先装了一吨。
“向东哥，这拖斗真好使。”小北蹲在拖斗边上，伸手拍了拍铁皮斗，“往后拉粮拉化肥，不用牛车了。”
“嗯。”赵向东把最后一袋化肥码好，用绳子勒紧，“回去。”
拖拉机突突突开出厂门，拐上回二道坎的土路。小北坐在拖斗里，靠着化肥袋子，颠得直晃。
赵向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喊了一声：“坐稳了，别掉下去。”
“掉不了！”小北拍了拍化肥袋子，“有化肥垫着，软乎。”
路过村口的时候，几个村民蹲在大榆树底下抽烟，看见拖拉机拉着拖斗回来，都站起来看。
“向东，这啥机器？”
“拖拉机。”赵向东放慢车速，冲他们点了点头。
“后面那个斗呢？”
“自己做的，拉货用的。”
“好家伙，这往后拉粮不用牛车了。”
赵向东没多停，开着拖拉机往家走。到了院门口，秀莲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听见机器响抬起头。
小丫从院子里跑出来，看见拖拉机后面还挂着个斗，眼睛瞪圆了。
“哥！这啥？”
“拖拉机，往后拉粮拉化肥，都用它。”
小丫跑过去摸了摸铁皮斗，又探头看了看斗里的化肥袋子：“哥，这些化肥是给咱家的？”
“咱家的，还有四吨没拉回来。”赵向东把拖拉机停稳，熄了火，“别爬上去，斗高，摔着。”
小丫缩回脚，站在旁边看赵向东卸化肥。
秀莲走过来，伸手接了一袋：“这么多？”
“咱家用一些，多余的匀给乡亲们。”
秀莲点了点头，没多问，帮着卸车。
化肥卸完，赵向东把拖斗摘下来，把拖拉机开进后院停好。
赵向东进灶房洗了把手，在炕沿上坐下来。秀莲端了碗水过来：“播种机好使不？”
“好使。等开春化冻了，下地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