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三个人都闲着。
小丫趴在炕桌上画画，小宝蹲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鸡啄食，时不时叹一口气。
赵向东把碗筷收拾了，擦干净灶台，正准备去地里转转，小宝忽然站起来说了一句：哥，咱去钓鱼呗。
钓鱼？赵向东回过头。
前村李小虎跟他哥前两天钓了半水桶鲫鱼，在学校吹了好几天，说小河沟里的鱼都让他家钓完了。
小宝踢了踢门槛下的土，我就想着，咱也去钓一回。要能钓几条，看他还吹不吹。
小丫从炕桌上抬起头：哥，我也去！
赵向东看了看小宝发亮的眼睛，又看了看小丫雀跃的小脸，想了一下：行，都去。
小宝欢呼一声，转身就往仓房跑，翻出两根旧竹竿，线缠在一起了，他蹲在地上拆了半天，越拆越乱，急得直抓头发。
赵向东走过去蹲下来，把线从竹竿上一圈一圈解下来，重新绑好鱼钩、系上浮漂，又检查了一下旧螺母铅坠。
哥你还会弄这个？小宝在旁边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以前看人弄过。赵向东把竿子递给他，去后院挖蚯蚓，草垛底下那块地湿，蚯蚓多。
小宝拎着铁锹就往后院跑，小丫跟在后面喊我也去我也去。
赵向东进了仓房，从牛饲料袋子里抓了一把豆饼，压碎了的，黄豆榨油剩下的渣，喂牛用的，有一股淡淡的豆腥味。
他拿旧报纸包好揣进兜里。
小宝挖了小半罐头瓶蚯蚓，红褐色的，扭成一团。
小丫凑在旁边看，又怕又好奇，伸手指碰了一下赶紧缩回来，咯咯笑。
赵向东扛着两根竿，小宝拎着水桶，小丫抱着装蚯蚓的罐头瓶，三个人出了院门。
村边那条小河离得不远，从后山流下来，拐了个弯穿过村东头，最后汇进黑龙江。
水不深，两旁长着杂草。岸边有几颗老柳树，树根一半泡在水里，一半露在外面，枝子垂下来扫着水面。
河水不急，但因为是活水，又通着江，鱼不少。
赵向东找了个回水湾，水缓，岸边有树荫。他把两根竿放在地上，蹲在河边，从兜里掏出报纸包着的豆饼，掰碎了往水里撒。
碎渣落在水面上，慢慢沉下去，混着水底的黑泥散开。
哥，你这是干啥？小宝蹲在旁边问。
钓鱼不打窝，钓的也不多。赵向东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先让鱼知道这儿有吃的，它们就来了。
小丫歪着头看他，又看看水面，没说话，蹲在河边伸手探了探水，凉丝丝的，缩回来了。
赵向东把蚯蚓穿在鱼钩上，递了一根竿给小宝，自己拿了一根。
小丫没有竿，蹲在旁边看，急得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蹲下。
哥，我这个浮漂咋不动？小宝盯着水面，眼睛都不眨。
才刚下去，等会儿。
小宝等了不到半分钟，浮漂轻轻晃了一下，他猛地一提竿，钩上没鱼，蚯蚓还在，甩得水花四溅。
别急。赵向东说，小鱼在底下啄，没咬实。等浮漂沉下去再提。
小宝重新把钩甩下去，这回老实了，盯着浮漂一动不动。
没过一会儿，浮漂又晃了两下，然后猛地沉了下去，小宝提竿，一条手指长的小鲫鱼甩着尾巴被拎上来，银白色的鳞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钓着了！小宝把鱼从钩上摘下来，攥在手里，笑得合不拢嘴，哥你看！第一条！
不小。赵向东看了一眼，接着钓。
小宝把鱼放进水桶，重新挂饵甩竿。
小丫蹲在旁边急得不行：哥，我也要钓！
赵向东看了看她，把自己手里的竿递过去：拿着，手稳一点，别晃。
小丫接过去，学着小宝的样子把饵甩进水里，手攥得紧紧的。浮漂在水面上立着，她眼睛死死盯着，腮帮子鼓着，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浮漂动了一下，小丫手一抖，竿子跟着晃了一下，又不动了。
她急得嘴瘪了，扭头看赵向东：哥，它咋不咬？
鱼在试探，你得等。
小丫又等了半分钟，浮漂猛地沉了下去，她了一声猛地提竿，劲儿使大了，鱼在半空甩了甩尾巴脱了钩，地一声掉回水里，溅起一朵水花。
小丫愣了一秒，嘴一瘪，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跑了……
小宝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赵向东蹲下来，重新给她的钩挂上蚯蚓，把竿递回去：刚才那个太小了，放了它，等会儿来条大的。
小丫吸了吸鼻子，接过竿，重新把饵甩进水里。
这回她学了乖，浮漂动的时候没急着提，咬着嘴唇等，等浮漂猛地沉下去，她才使劲一提竿，竿弯了，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拉出水面，甩着尾巴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钓着了！小丫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哥！二哥！我钓着了！
赵向东把鱼从钩上摘下来，递给了小丫，跑到小宝跟前，举着鱼给他看：二哥你看，比你的大多了！
小宝看了看，不服气的说：一会我能钩到比这条还大的100倍的。
小丫把鱼放进水坑里，又跑回河边挂饵甩竿，嘴角翘得老高。
一下午下来，三兄妹钓了二十来条鲫鱼，大小不一，这年月河里鱼多，没人电没人药，下钩就有。
最大的那条是小宝钓的，差不多半斤；小丫钓了七八条，每钓一条都要在河岸上跑一圈。
赵向东也钓了几条，更多的时候是自己坐在不远处的柳树根上，看着两人在河边忙活。
太阳偏西了，水面上的光从亮白变成了金黄。
赵向东站起来：行了，收竿回家。
再钓一会儿呗！小丫还没过瘾。
一会就起蚊子，改天你们放假了在来。赵向东把竿收起来，鱼线绕好，走，回家炖鱼汤了。
小丫这才乖乖收了竿，跑到水桶数鱼。二十来条鲫鱼挤在桶里，差不多一小桶，尾巴甩着水花。
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仰着小脸对赵向东说：哥，炖汤我能喝两碗不？
你可以喝三碗。赵向东拎起鱼桶，回家让你二哥收拾鱼，我给你们炖汤。
小宝在后头扛着竿，嘴里嘟囔：合着我就是个杀鱼的命。但也笑了，跟在小丫后头往家走。
三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小丫走在前头，手里攥着一根柳枝甩来甩去，边走边哼不成调的歌。
小宝扛着竿跟在后面，偶尔回头看一眼河面上还没消尽的波纹。
赵向东走在最后，手里拎着鱼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河岸的草地上，跟着前面两个小影子一前一后晃着。
路边有人家开始冒炊烟了，空气里混着柴火味和河水的腥味。村路上碰见下地回来的村民，看见赵向东拎着串鱼，喊了一声向东，钓了不少啊，赵向东应了一声还行，给孩子解解馋。
到家的时候灶房里的光线暗了，赵向东把鱼倒进水盆里，鲫鱼甩着尾巴游开了。
小宝挽起袖子蹲在盆边杀鱼，小丫蹲在旁边看，时不时问一句这条大不大这条晚上炖汤吗。
赵向东蹲在灶坑前添了把柴，火苗腾起来映在他脸上。
小丫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哥，我今天好开心。
赵向东添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灶膛里塞柴：喜欢去。以后咱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