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醒来时，窗外已经有了饭菜的香气。
他在床边坐了片刻，活动右手。经脉里的刺痛终于退去，胸口和腰侧的伤也已经合拢，只在皮肤上留下浅淡痕迹。
桌上压着一张纸。
顾明棠去了总会，末尾写着，让他醒了先吃饭，别又拿颗丹药糊弄过去。
林渊看完，将纸折好收起。
吃过东西，他向程远借了一间闭关用的静室。
两份八星本源悬在身前。
银白色的那团来自裂空兽，先前融合天赋已经用去一部分；另一团赤红本源，则属于昨夜劫路的赤獠武皇，仍然完整。
林渊先放出了真元熔炉。
赤红本源缓缓落入，残留的异族气息被剥离，精纯能量沿炉壁流下，汇入丹田。
他没有急着冲击瓶颈。
接连两场交手，身体里还有不少细小损伤。直到真元游走全身，再无滞涩，他才将裂空兽剩下的本源送了进去。
两股能量汇在一起，原本平缓的真元顿时翻涌起来。
林渊双手按在膝上，将每一道涌出的力量收回经脉，送向丹田。
暗金星纹从胸腹间亮起。
这次没有骨骼破裂，也没有鲜血溢出。已经淬炼过的骨头稳稳承住了冲刷，只有皮肤下的经脉不断鼓起，带来一阵阵胀痛。
炉中的两团本源越来越小。
七星境界的桎梏，却始终挡在最后一处。
林渊停了一息，将散在四肢的真元尽数收拢，随着最后一股精纯能量，一同向前推去。
沉闷的震响从体内传出。
丹田中的真元骤然壮大，奔涌而出，沿着全身完成一次完整循环！
【境界突破。】
【当前境界：八星武皇。】
熔炉中的最后一点本源随之耗尽。
林渊没有立即起身，又将真元运转了数个周天，才缓缓睁眼。
屋角的灯油已经烧去大半。
他抬起手，吞噬领域在掌间展开，又随心意收回。先前需要用力维持的几处变化，如今做来顺畅了许多。
林渊看向十步外的石凳，施展虚空踏步。
身影一闪，他落在石凳旁。
距离没有变。
经脉仍有被牵扯的感觉，他便站在原地，等那股不适慢慢消退，没有强行再走第二步。
八星境界给了他更充沛的真元，这门刚得到的天赋，却仍需要适应。
接着，林渊取出了吞渊。
他凝聚刀锋，又停了下来。
熔炉深处，那缕圣阶刀意依旧静静悬着。
他从中学会了收束锋芒，可一刀斩出以后，该如何转接下一刀，如何与领域相合，残缺的痕迹里都找不到答案。
林渊试着分出极细的一缕，接触其中的力量。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种一往无前的锋锐。
可他追到尽头，所见仍是一片断裂。
这只是留在伤口里的一道刀意，本就不该藏着完整刀诀。
林渊将其重新封好，收刀出门。
程远正在前院验货，看见他，手里的账册停了停。
“成了？”
“八星。”
程远将账册交给旁边的人，招呼他去廊下坐。
“你这次要买什么？先说好，总会也不是样样都有现货。”
“我想找那截圣骨的卖主，问清出土的位置。你这里若有相关的旧战记录，也给我看看。”
程远听完，便明白了。
“还惦记着那道刀意？”
“只学了一点，就够我在昨夜少挨几刀。我想看看，原本留下它的人，到底是怎么出刀的。”
这事不难办。
皮袍中年人尚未离城，程远派人去请，顺便取来几卷公开的战场舆图。
对方得知林渊的来意，没再要钱，拿笔在地图上圈了个位置。
“赤霞原，靠北的那片乱石坡。”
“骨头是埋在土里的？”
“半露着，旁边还有些碎甲。我那时跟人去找炼器材料，看到它便收了。你若去，别照着现在的河道走，这几年发过两次大水，河已经改道。”
林渊将几处岔路问清，谢过对方。
人走以后，程远从旧卷里翻出一页泛黄的拓图。
图上也是赤霞原。
只是北面的乱石坡，在图中还是一座完整的山。
“这里，二十七年前打过一场。人族的断岳刀圣燕横，在此迎战骨翼族武圣。战后整座山都塌了，刀痕至今还在。”
林渊俯身看去。
山体上标着一道斜贯南北的长痕，正从中年人圈出的地方穿过。
“骨翼族那位死了？”
“战录里记着死了。燕横后来去了哪里，这卷上没写。”
程远将拓图递给他。
“不过，那里还死过其他强者。那截骨头是不是骨翼族的，你那道刀意又是不是燕横留下的，都得到了地方再看。”
林渊把两张图叠在一起，记下沿途城镇。
顾明棠回来时，正好看见他在整理行囊。
“又找到地方了？”
林渊将赤霞原的图递过去，跟她说了自己的打算。
她看过路线，又伸手按了按他肩头，感受那股尚未完全收敛的气息。
“八星了？”
“刚出关。”
“怪不得一刻都坐不住。”
顾明棠将地图还给他，自己却从袋中拿出一块木牌。
她在总会问到了《回风枪诀》的授课地方，明早便能过去。几处看不懂的行气变化，正好可以请教。
“我想留几天。”她说，“不是买来放着的，总得先把它练明白。”
林渊点头。
“那我看过刀痕就回来。”
“也不用赶着来回跑。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多待一阵，记得传个消息。”
她把木牌挂在腰间，顺手替他把行囊边上露出的衣袖塞好。
“回来给我当陪练。”
“行。”
“只练枪，不许突然跑到我背后。”
林渊笑了起来。
“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他独自离开百川城。
空冥石和缴获的兵器暂时留在戒中，那几枚来历不明的储物戒，则交给程远去查有无失物登记。他带着舆图，沿商道向赤霞原赶去。
两日后，脚下的泥土渐渐变红。
断裂的山脊出现在视野尽头。
林渊登上一处高地，终于明白，拓图上那条细线究竟是什么。
一道巨大的斜痕劈开山体，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地下。二十七年过去，裂口两侧仍寸草不生，风穿过去时，能听见细碎的金铁交击声。
他走下山坡，在一块裸露岩石前停住。
石头上有一道很浅的刀痕。
指尖尚未碰到，熔炉中那缕封存的刀意便轻轻震动起来。
林渊立即收回手，展开界域感知。
岩石里残留的力量，和他从圣骨中取出的那一缕，有着相同的本源气息。
找对地方了。
他顺着浅痕往前看去。
同样的痕迹还有很多，散落在断山外围，大多已经被风沙磨损。而越靠近那条斜贯山体的裂口，留下的力量就越清晰。
林渊没有急着往深处走。
他选了最外侧的一块岩石，取出吞渊，将刀锋轻轻贴上那道旧痕。
沉寂多年的锋锐，在接触的一瞬间重新迸发。
林渊肩头一震，脚下退了半步。
但这次，他没有把刀移开。
那道残意正沿着吞渊向前走，斩到半途，竟忽然转折，与他过去领悟的那一刀接在了一起。
林渊握稳刀柄，眼睛渐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