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林渊发现2b已经盯着手机看了将近半个小时。
屏幕上播放的，全是最近几次外出的照片和视频。
公园里追逐鸽子的孩子。
商场里热闹的人群。
阿尔托莉雅和影坐在奶茶店里的画面。
还有那张黄泉坐在公园长椅上，安静望着远方的照片。
林渊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发现她又把最后一张照片放大了。
“这张有什么特别的吗？”
2b抬起头，认真思考片刻。
“我在分析拍摄效果。”
林渊坐到她旁边。
照片里的黄泉微微侧着身，紫色长发被风吹起，背景是湖泊与远处的树木。
构图算不上专业。
甚至因为拍摄时距离较远，人物细节都有些模糊。
可画面里那种安静的感觉，却意外地鲜明。
林渊忍不住点头。
“其实拍得挺好。”
2b看着照片。
“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她轻轻滑动屏幕，打开另一张。
那是商场里路人拍下的合影。
照片中，阿尔托莉雅站姿端正，影神情平静，黄泉则像是刚刚被人提醒看向镜头。
三个人的状态完全不同。
2b观察了很久。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人拍摄以后，最终呈现的效果差别很大。”
林渊有些意外。
他本来以为2b只是习惯性分析图像数据，听到这里才意识到，她似乎真的对摄影产生了兴趣。
“你想学摄影？”
2b的动作停住。
她看向林渊，似乎第一次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过去，她学习任何技能都有明确目的。
提高作战效率。
收集情报。
执行任务。
摄影这种活动，她当然能够理解其中的技术原理。
但如果只是为了记录普通生活，似乎很难归入过去熟悉的任务体系。
林渊也不催促，他靠在沙发上，等她自己决定。
过了一会儿2b终于开口。
“我想试试。”
林渊顿时笑了。
“那就学。”
回答太干脆，以至于2b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原本还准备解释自己的想法，结果林渊已经开始打开手机，搜索适合初学者的摄影设备。
“先不用买太贵的，你可以用手机练习构图。等确定自己真的喜欢，再挑一台相机。”
2b认真听着。
“需要制定学习计划吗？”
林渊笑着点头。
“你喜欢制定计划就制定，反正时间由你自己安排。”
这句话让2b沉默了几秒。
她终于开始习惯，这里的人会支持她做一件事情，却不会要求她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取得成果。
就在这时，黄泉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原本准备倒水，经过客厅时，恰好看见2b手机上的照片。
那张公园照片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黄泉的脚步稍微停顿。
“这是上次去公园拍的？”
2b点头。
“我准备学习摄影。”
黄泉听见以后，直接在旁边坐了下来。
她认真看了一会儿照片。
“挺好的。”
2b把手机递过去。
“这张照片存在一些技术问题，构图还可以调整。”
黄泉却一直看着画面，照片里的自己坐在长椅上，远处的湖面映着阳光，几个孩子正在草坪上玩耍。
那天发生的事情，其实非常普通，普通到她几乎已经想不起某些细节，可如今重新看见照片，那些细节却仿佛再次回到了眼前。
黄泉安静了很久，随后，她把手机还给2b。
“记忆会模糊，照片却可以替你留住一些东西。”
2b的视线微微一动。
林渊也抬头看向黄泉。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显然带着某种不同寻常的分量。
黄泉继续望着照片。
“有时候，我会忘记自己走过的路，也会忘记途中发生的一些事情。”
她的语气很平静。
“如果当时留下过照片，也许以后重新看见时，还能想起一些东西。”
客厅安静下来。
2b重新低头看向手机。
她忽然意识到，照片的价值或许远远超过最初理解的图像记录。
对于黄泉而言照片可能是重新寻找记忆的线索。
对于阿尔托莉雅而言，照片可以记录一个终于能够放下王国重担的普通下午。
对于影而言，照片能够留下某些随着时间流逝而改变的瞬间。
至于她自己，那些原本毫无任务意义的时光，也许同样值得保存。
2b思考了很久。
最后，她认真说道：“我想记录更多这样的画面。”
林渊听见以后，忽然觉得很欣慰。
这还是2b来到现实世界以后，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提出一个属于自己的长期愿望，而且完全由她自己决定。
林渊立刻拍板。
“那明天就去看看相机。”
2b看向他。
“需要使用我自己的生活津贴吗？”
“当然可以，不过建议先确定预算。你现在刚开始学习，完全没必要一步到位。”
2b点头。
她已经逐渐理解现代社会的消费方式，也知道系统提供的基础生活津贴需要合理使用。
于是，三个人干脆坐在客厅里研究起摄影。
林渊负责解释基础知识。
2b认真记录。
黄泉则偶尔提出一些非常特别的问题。
比如，为什么同样一处风景，不同时间拍出来的感觉会完全不同。
林渊解释光线、角度和构图。
2b听得异常认真。
短短一个小时，她已经整理出一份基础学习计划。
林渊扫了一眼。
内容详细得让他怀疑，她是不是准备参加某种专业考试。
“其实你可以先随便拍。”
2b抬头。
林渊笑着补充：“看到喜欢的东西，直接拿手机记录下来就行。”
2b思考片刻，随后她突然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黄泉。
黄泉刚刚端起水杯，动作稍微停顿。
“现在？”
2b点头。
“我想尝试。”
黄泉看了一眼镜头，她似乎不太习惯主动成为拍摄对象。
之前在商场接受合影时，她大多只是配合别人，很少主动面对镜头。
不过，这一次拍摄者是2b。
她想了想最终轻轻点头。
“可以。”
2b调整角度。
林渊坐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放松一点，黄泉，你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
黄泉听完，干脆重新端起水杯，她靠在沙发上，视线自然落向窗外。
2b安静观察片刻，随后按下拍摄按钮。
手机发出一声轻响。
照片保存成功。
2b低头查看。
画面里，黄泉坐在暖黄色灯光下，手里端着水杯，窗外是现代城市的夜景。
紫色长发自然垂落。
她的神情依旧带着一点疏离，却比刚来到这里时柔和许多。
林渊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张不错。”
2b也很满意。
她把照片递给黄泉。
黄泉接过手机，安静看了很久，随后，她轻声说道：“谢谢。”
2b稍微停顿。
“只是一次摄影练习。”
黄泉轻轻摇头。
“以后如果忘记了今晚，我至少还能看到这张照片。”
2b看着她，终于明白了对方刚才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她重新拿回手机，把照片单独保存。
随后，又建立了一个新的相册。
相册名称非常简单。
【日常记录】
林渊看着这个名字，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他忽然想到，自己最开始邀请这些角色来到现实世界的时候，还在考虑她们将来可以从事什么工作。
阿尔托莉雅或许能教授剑术。
影可以慢慢寻找自己真正喜欢的生活。
黄泉正在适应这个陌生而和平的世界。
如今，2b已经率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兴趣。
系统提示恰好在这时亮起。
【检测到住户自主发展长期兴趣。】
【2b现实适应度提升。】
【检测到跨世界住户建立稳定情感联系。】
【诸天之家世界适应值增加。】
林渊满意地关掉界面。
这时，阿尔托莉雅和影正好从楼上下来。
听说2b准备学习摄影以后，两个人都表现出了兴趣。
阿尔托莉雅主动表示，如果需要拍摄训练动作，她可以配合。
影则觉得，现代摄影技术或许能够用来记录一些值得保存的景色。
2b认真记下了她们的建议。
然后把手机镜头再次转向黄泉。
黄泉刚准备起身。
发现镜头以后，又安静坐了回去。
林渊看见这一幕，突然忍不住笑了。
“我怎么觉得，你已经找到自己的专属模特了？”
2b认真思考。
“黄泉很适合拍摄。”
阿尔托莉雅看向她。
影也跟着看了过去。
黄泉坐在沙发上，显然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几秒以后，她轻轻点头。
“如果能帮上忙，我愿意配合。”
林渊笑得更加明显。
他已经能够想象，以后2b的摄影作品里，恐怕会出现大量黄泉的身影。
公园，街道，咖啡店，落日，城市夜景。
一个逐渐学会记录生活的人造生命。
一个偶尔会遗忘旅途，却始终继续前进的旅人。
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正在建立一种属于她们自己的特殊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