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枭站在落地窗前。
雪茄的烟雾还没散尽。
视网膜上，那团刺眼的金色光芒剧烈闪烁。
两行加粗的字体悬浮在半空中。
【发现李半城即将招募绝世商业奇才！】
【目标人物：霍建宁。当前位置：湾仔皇后大道东，正搭乘的士前往李氏集团总部。】
顾城枭手指一松。
夹着的半根古巴雪茄掉在波斯地毯上。
暗红色的火星烫焦了一小块羊毛，冒出一缕刺鼻的焦糊味。
他没管地毯。
转过身，一把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叶芷晴正抱着厚厚的账本核对数据。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顾先生，怡和的交割合同还有两处细节需要您签字……”
“放着。”顾城枭大步走向办公室大门。
他一边走，一边把胳膊塞进西装袖子。
动作太大，衬衫袖扣刮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通知陈浩南，带人下楼。”
顾城枭头也没回。
“把那辆劳斯莱斯开出来。快。”
三分钟后。
康乐大厦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银影发动引擎。
V8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03号AI保镖坐在驾驶位。
陈浩南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他怀里鼓鼓囊囊的，西装外套下藏着那根精钢甩棍。
顾城枭坐在宽敞的后排。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车库里的汽油味。
冷气呼呼地吹在脸上。
“皇后大道东。”顾城枭看着虚空中的系统地图。
那个代表霍建宁的金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截住一辆车牌号尾数是74的红色皇冠的士。”
劳斯莱斯冲出车库，汇入中环拥挤的车流。
中午十二点半的香江，街面上闷热得像个蒸笼。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
03号一脚油门踩到底。
沉重的车身在车流中穿插。
顾城枭往后靠在真皮椅背上。
身子随着车辆的变道微微摇晃。
他伸手从车载小冰箱里拿出一瓶气泡水。
拧开瓶盖，气体嘶嘶往外冒。
冰水溢出来一点，滴在他的西装裤腿上，洇出一个深色的水渍。
十分钟后。
湾仔的街头。
“老板，看到了。”陈浩南指着正前方。
一辆老旧的红色皇冠的士正在等红灯。
车牌尾数，74。
“别停它。”顾城枭喝了一口冰水。
03号猛打方向盘。
劳斯莱斯压过双黄线，庞大的黑色车身斜插过去。
“吱——”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
劳斯莱斯硬生生横在那辆的士车头前，距离保险箱只有不到十公分。
的士司机吓得一脚踩死刹车。
脑袋差点撞在方向盘上。
“扑街啊！会不会开车！”司机摇下车窗，破口大骂。
陈浩南推门下车。
他穿着黑西装，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眼角拉到耳根。
大步走到师傅车窗前。
陈浩南什么都没说。
他伸手入怀，掏出两叠崭新的千元面值港纸。
两万块。
直接砸在的士车的仪表盘上。
钞票散开，挡住了大半个挡风玻璃。
司机骂到一半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钱，一句话都不敢再吭。
陈浩南走到后排。
拉开破旧的车门。
后座上，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
大概二十七八岁。
穿着一套有些不合身的米色旧西装，肩膀处空荡荡的。
他双手死死抱着一个边缘磨破皮的公文包。
额头上全是汗。
“你……你们找谁？”年轻人往后缩了缩。
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半寸。
“霍先生是吧。”陈浩南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我们老板请你过去聊两句。”
霍建宁顺着陈浩南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银影。
全香江能坐这种车的人，不超过十个。
他咬了咬牙，推了推眼镜。
抓紧公文包，从的士车里钻出来。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劳斯莱斯后排，车门已经打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带水珠的玻璃瓶。
霍建宁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
车厢里的冷气让他打了个寒战。
身上的热汗瞬间变得冰凉，黏在后背上很难受。
“顾先生找我？”霍建宁试探着开口。
他认出了这张脸。
昨天报纸头条上，那个狂掷百亿截胡中环地王的顾城枭。
顾城枭没看他。
把手里的气泡水放在杯架上。
“李半城给你开的价，是财务部副经理。”
顾城枭声音平淡。
“年薪八万港币，外加年底分红。”
霍建宁的手猛地一抖。
公文包掉在真皮座椅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今天去李氏集团，就是去谈这个职位的。
条件是李半城昨晚在电话里亲口许诺的，除了他俩，没人知道。
“你怎么……”霍建宁呼吸急促起来。
顾城枭弯下腰。
从座椅底下的储物格里，抽出一个厚厚的黑色硬壳文件夹。
“啪。”
文件夹被扔在霍建宁的公文包上。
砸得公文包往下陷了一块。
“打开看看。”顾城枭靠回椅背。
霍建宁迟疑了一下。
他拉开文件夹的金属搭扣。
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
霍建宁的后背就僵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商业企划书。
那是一份囊括了全球宏观经济走向的沙盘推演模型。
第一页，赫然写着：日本半导体产业泡沫做空计划。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日元汇率波动曲线、东芝和索尼的财报漏洞、美联储加息周期的节点。
霍建宁越看，呼吸越重。
他伸出手，翻开第二页。
手抖得很厉害。
纸页的边缘被他不小心撕开了一道一厘米的小口子。
他根本没发现。
眼睛死死钉在那些数据上。
第二页：东南亚航运垄断与过桥资金对冲。
第三页：硅谷早期科技股底层专利截胡。
这根本不是做生意。
这是一张吞噬全球财富的资本绞肉机图纸。
霍建宁觉得脑子在嗡嗡作响。
他学的那些古典经济学理论，在这份霸道到极点的推演面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这……这不可能。”
霍建宁声音发哑。
他指着日本半导体那页的一组数据。
“日元的汇率杠杆如果拉到十倍，一旦遭遇国际热钱狙击，资金链三天就会断。”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这是自杀式操作！”
顾城枭转过头。
看着这个未来在商界呼风唤雨的打工皇帝。
“如果有国家力量下场，强迫日元升值呢？”顾城枭开口。
霍建宁愣住了。
“广场协议？”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词。
但那是根本无法预测的宏观政治博弈。
没人敢把宝押在这上面。
“我敢押。”顾城枭敲了敲座椅扶手。
“我不光押日元，我还押英镑和美元。”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车载空调轻微的出风声。
霍建宁大口喘着气。
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发红。
他摘下眼镜，用西装袖子胡乱擦了两下，重新戴上。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三观，在十分钟内被彻底碾碎。
又被这几张纸重新重塑。
“李半城想让你帮他在香江盖楼，卖公摊面积。”
顾城枭身子前倾。
压迫感笼罩在霍建宁身上。
“而我，要让你帮我把这地球上的水，全搅浑。”
霍建宁紧紧抓着那个文件夹。
指甲在黑色的硬壳上划出几道白印。
“你……你能给我多少？”他嗓子干得快冒烟了。
顾城枭从内兜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
随意地扔在两人中间的宽大扶手箱上。
“年薪八十万。”
顾城枭竖起一根手指。
“十倍。外加顾氏财阀海外基金百分之一的期权池。”
霍建宁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八十万年薪，在78年的香江，足以让他直接跃升顶流阶层。
更别提那百分之一的期权。
看了这份沙盘计划，他很清楚那百分之一未来意味着多大一笔天文数字。
“如果你接不住这份计划。”
顾城枭看着他，“门没锁。你现在可以下车，继续去盖你的楼。”
霍建宁低着头。
文件夹上那条被撕开的小口子，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的冷空气让他清醒过来。
他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
拔开笔帽。
因为手还在抖，笔尖在合同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墨点。
他咬紧牙关，用力写下自己的名字。
霍建宁。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签完字，他把钢笔套好。
双手合上文件夹。
霍建宁坐直身子。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没有任何犹豫。
他微微低头，深深鞠了一躬。
“老板。”
顾城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按下车窗的升降键。
“回公司。”
劳斯莱斯重新启动。
平稳地汇入车流，把那辆红色的士远远甩在后面。
……
此时此刻。
中环，李氏集团总部大楼。
三十六层，董事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花岗岩地板上切出条纹状的阴影。
李半城背着手。
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他走到那座一人高的德国机械落地钟前。
黄铜钟摆规律地左右摇晃。
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十五分。
李半城停下脚步。
他抬起左手，挽起唐装的袖口。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劳力士。
表针滴答走着。
时间对上了，没坏。
他转过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走到胡桃木办公桌前，用力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电流声嗞嗞作响。
“王秘书。”李半城的声音有些急躁。
“李生，我在。”外面传来秘书恭敬的声音。
李半城的手指在桌面上焦躁地敲击着。
“霍先生……怎么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