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凑近说完。
顾城枭端着冷茶的手稳稳停住。
海风把杯里的茶水吹起一丝涟漪。
“给脸不要脸。”顾城枭把茶杯搁在桌上。
没发出声音。
他拿起扔在旁边的西装外套，抖掉上面的一点烟灰。
“回公司。”顾城枭转身往舷梯走。
皮鞋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让他们连根拔起。”
晚上八点。深水湾，半山别墅。
这栋占地两千平的豪宅属于李半城。
书房宽大。四张黄花梨木太师椅围成一圈。
香江地产界最顶尖的四个人，李、郭、郑、李四叔，全坐在里面。
桌上摆着四个白瓷茶碗。
李半城端起碗，吹了吹浮叶。
“太古倒了，包玉刚也投了。”李半城声音发涩，“顾城枭下一个要吃的就是我们。”
郭老板把雪茄摁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几下。
烟叶碎渣掉在桌上。
“吃我们？他胃口太大了！”郭老板冷笑一声。
他抓起桌上的一份地图，重重拍下。
“我们四家手里攥着全港八成的地皮。所有的水泥厂、砂石厂都在我们名下。”
郑老板搓了搓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封死他的建材供应。”郑老板靠在椅背上，“顾氏那些烂尾楼改建项目，一车水泥都别想运进去。”
李四叔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点头。
“拖他两个月，每天利息就能压死他。他不低头，项目就得烂在手里。”
李半城端起茶碗。
“那就定下了。明早断供。”
他吹了口气，看着另外三人。
“让姓顾的知道，香江的地基是谁打的。”
四只白瓷茶碗刚要碰在一起。
“滴——”
书房墙上那台用来开视频会议的一百寸索尼大屏幕，突然亮了。
满屋子的茶香被机器启动的静电味冲散。
四个人手一抖。
热茶泼在桌面上。水渍洇开了那份地图。
屏幕闪了两下。
顾城枭那张冷硬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坐在康乐大厦的真皮转椅里，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画面清晰。连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的十字纹路都看得见。
李半城手里的茶碗砸在紫砂盘上。
碎了。
“各位老板。”屏幕里的顾城枭吹了吹咖啡热气，喝了一口。
“茶好喝吗？”
书房里死寂。
四大家族的人盯着屏幕，后背冒出冷汗。
这栋别墅装了最顶级的防窃听系统。安保团队是退役飞虎队。
但顾城枭就这么凭空进来了。连根网线都不用拔。
顾城枭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看屏幕，转头对旁边打了个手势。
“建宁，开始吧。”
顾城枭看着手腕上的表，声音毫无波澜。
屏幕边缘跳出一串串绿色的代码。那是顾氏谛听情报网拦截的物流数据。
“郭老板既然觉得砂石水泥多，那就留着自己吃。”
顾城枭敲了敲桌子。
“三分钟。”
“切断郭家所有水泥厂的原料运输线。”
顾城枭看着屏幕上一艘艘货轮的坐标。
“包船王刚才把航线停了。顺便通知海关，卡死你从东南亚进口的石灰石。”
郭老板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太师椅。
太师椅倒在地毯上。
“你敢！”郭老板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海关是你家开的？！”
顾城枭没理他。视线转向屏幕里的李半城。
“李老板喜欢玩封锁。”
顾城枭扯了下领带。
“五分钟。”
“通过汇丰银行，抽调李家所有在建项目的过桥贷款。”
顾城枭看了一眼旁边的副屏，“你新界那个楼盘，明天还有两千万工程款要结。提前催收。”
李半城双腿一软，跌回椅子里。
汇丰现在是顾城枭的提款机。贷款一停，资金链马上就断。工地明天就得停工爆雷。
顾城枭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
“郑老板。”
郑老板手上的翡翠扳指滑了下来。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十分钟。”顾城枭看着镜头。
“把郑氏珠宝在南非走私血钻的底稿，发给廉政公署。”
顾城枭把咖啡杯放下，“包括你小舅子在海外洗钱的账户清单。同时在股市抛售郑家的流通股，砸到停牌。”
书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你当自己是神仙？”郭老板咬着牙，指着屏幕。
“打几个响指就能让我们破产？拿汇丰压我们？”
郭老板喘着粗气，“我们账上还有现金储备！”
话音刚落。
桌上的四部大哥大同时响了。
铃声交织在一起，刺耳得像催命符。
郭老板一把抓起电话：“喂？”
“郭总！海关扣了我们三十条采砂船！泰国的供应商刚才打电话说违约不干了！”
秘书的声音带着哭腔。
“顾氏的船队把我们的货全堵在公海了！”
手机从郭老板手里滑落，砸在脚背上。
李半城那边，财务总监在电话里吼叫。
“李生，汇丰把我们的信用额度清零了！三家信托公司上门逼债，财务室已经被封了！”
郑老板根本没接电话。
他盯着随身带的股票机。
绿色的跌幅线垂直跳崖。屏幕闪得刺眼。
“停牌了……”郑老板嗓子像破了洞的风箱，呼哧呼哧响。
“五分钟……股票停牌了。廉署的车堵在公司楼下。”
不到半小时。
香江最有权势的四个家族。
被顾城枭用一顿咖啡的功夫，砸成了粉末。
李半城大口喘着气。双手死死捂着胸口。
他顾不上拿抽屉里的速效救心丸。
双膝一弯，直接跪在屏幕前的大理石地板上。
膝盖磕碰石头，发出一声闷响。
“顾先生！”李半城声音发抖，头磕在地上。
“地皮、水泥、项目……全给您！给我李家留口饭吃！”
郭老板和郑老板对视一眼。
两人面如死灰。双腿一软，跟着跪了下去。
大理石地板很凉。他们的汗水滴在上面，很快洇开。
只有李四叔站着。
他苦笑一声，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对着屏幕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九十度。
“李四认输。产业明天奉上。”
屏幕里，顾城枭连眼皮都没抬。
“半小时后，带上所有核心产业的转让合同。来康乐大厦排队。”
屏幕闪烁了一下。变黑了。
切断了信号。书房里只剩下几个人沉重的喘息。
晚上十点。
香江商界彻底清一色。
四大家族的时代，只存在于昨天的旧报纸里。
康乐大厦顶层。
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冷气开得很足。风口呼呼往外吹着凉风。
李半城、郭老板、郑老板、李四叔。
这四个曾经跺跺脚香江都要地震的大亨，像犯错的小学生一样。
贴着大理石墙根，站成一排。
手里攥着厚厚的文件袋。汗水把牛皮纸捏得发软，边缘都卷了起来。
郭老板腿站麻了，想换个姿势。
陈浩南手按在腰间，冷冷扫过去一眼。
郭老板吓得赶紧站直。膝盖发酸也不敢弯一下。
没人敢大声喘气。连擦汗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办公室内。
顾城枭坐在真皮沙发上。
叶芷晴把一份份签署好的转让协议分类归档。动作麻利。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顾城枭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
香江的地产拼图，终于完整了。
突然。
桌上那台平时很少响的红色专线电话，响了。
铃声沉闷、急促。像砸在人的神经上。
这是来自港英总督府的直拨专线。
从来没有随便打过的电话。
顾城枭停下敲击扶手的手指。
他睁开眼，盯着那部红色座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