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看了看吴春林：“春林同志，你也说几句吧。”
吴春林站起身走到话筒前，脸上的笑容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同志们，我服从组织的决定。
在汉东工作的这些年，感谢省委的支持，感谢同志们的配合。
我在组织部长这个岗位上做了一些工作，但还有很多不足。
欧阳节同志经验丰富，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汉东的组织工作一定会做得更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我即将离开这个岗位，心里有很多不舍。
但我知道组织部的同志们都是好样的，我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欧阳节同志。谢谢大家。”
说完，吴春林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掌声，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
无论吴春林为什么被调走，他在汉东工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欧阳节看着吴春林，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能感觉到吴春林身上那种强撑着的平静，那种预感到自己政治生命即将结束的无力感。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张副部长在走廊里停住了脚步，拍了拍欧阳节的肩膀。
“欧阳，我就送你到这儿了。我下午的飞机回京城，部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
欧阳节点点头：“张副部长辛苦了。”
张副部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汉东的情况比你想的要复杂，凡事多留个心眼。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谢谢张副部长。”
张副部长和沙瑞金、吴春林分别握了手，转身朝楼下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欧阳节目送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就是一个人在汉东了。
陈伟走了过来：“欧阳部长，沙书记说下午他到办公室找你聊。这会儿我先带你看看你的办公室？”
欧阳节点点头：“好，有劳陈秘书长。”
组织部办公楼一共九层，欧阳节的办公室在七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木门。
陈伟推开门，侧身让欧阳节先进。
办公室不小，朝南的窗户正对着省委大院的一片梧桐林。
办公桌是宽大的深色实木桌，后面一排书柜，旁边是会客的沙发区。
桌上摆着一部红色电话，一部黑色电话，还有一摞空白的文件夹。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这间是之前吴部长用的，重新收拾过了。”
陈伟站在门口，“欧阳部长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添。”
欧阳节走到窗前看了看，又回头扫了一眼整个房间：“挺好的，不用添什么。”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试了试椅子的高度，然后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陈伟走过来，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随意了一些：“欧阳部长，还有一件事。
你的秘书，组织部这边可以先安排一个同志过来帮忙，你看……”
欧阳节想了想，摆了摆手：“不用麻烦部里的同志了。我从京城带了一个人过来，小周，之前在部里帮我处理日常事务。
先让他兼着这边的秘书工作，等我把情况摸清楚了，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同志。”
陈伟微微一愣，随即点头：“也好，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上手快。”
欧阳节没有再多解释。
小周跟了他三年，从燕州到京城再到汉东，话少、嘴严、手脚勤快。
用生不如用熟，这个道理在组织部这种地方尤其重要。
陈伟又交代了几句后勤上的事，起身告辞。
欧阳节把他送到门口，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名单摊在桌面上。
那是一百二十五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简短的备注。
欧阳节拿起笔，开始在名字旁边做记号。
下午两点，欧阳节准时到了沙瑞金办公室。
沙瑞金正在批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欧阳节坐下后，白秘书推开门，端着一杯茶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上去本分、妥帖，带着一种在领导身边待久了养出来的沉稳。
走到欧阳节面前，微微弯下腰，双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欧阳部长，您喝茶。”
欧阳节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客气地点了点头：“那就谢谢白处长了。”
白秘书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欧阳节，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摆了摆手：“您叫小白就行，叫小白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任何刻意的讨好，就是一个在领导身边干了半辈子的人，习惯了把自己放低。
欧阳节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白秘书站在旁边，两只手垂在身前，等欧阳节放下茶杯，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回了自己那间小办公室，关上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莫名的东西。
欧阳节放下茶杯，心里记下了这个人。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看着欧阳节：“上午的会开完了，你算正式上任了。
下午叫你来，想听听你对组织部下一步工作的想法。”
欧阳节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
他想了几秒钟，开口道：“沙书记，我上午翻了翻组织部近三年的工作总结和干部任免台账。
汉东的组织工作基础是好的，但有两个问题比较突出。”
“你说。”
“第一个，干部队伍年龄结构老化。
市厅级正职里五十五岁以上的占了将近六成，四十岁以下的几乎没有。
第二个，有些干部长期在一个岗位上不动。
在同一岗位任职超过八年的处级以上干部有四十多人，超过十年的有十一个。”
沙瑞金的目光动了动，示意他继续。
欧阳节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过去：“沙书记，这是我来之前梳理的一份名单，就是您之前冻结的那一百二十五名干部。
我仔细看了一遍，这些人里面，有的是确实有问题需要查清楚的，有的是位置敏感需要调整的，还有一些是牵扯太广一时半会儿动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