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根系,上层星域。
一颗体积甚至超越寻常恒星的古老行星,此刻半边球体已然崩碎。
裸露在星空中的地幔泛着暗红的浆流,无数横跨数十万里的巨大裂谷在地表蔓延,断裂的岩层如漂浮的岛屿般悬在真空之中。
这不是天体演变的结果,而是人为打碎的残骸。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在死寂的星空边缘荡开。
一具身高数米,头戴苍白王冠的骷髅站在碎裂的环形山顶,五指合拢,面无表情的捏碎了掌心里最后一颗异族强者的头颅。
五阶异族的生命气息,在此刻彻底断绝。
至此,这一场持续了数月之久的决战彻底画上了句号。
这一场属于五阶门的决战。
最终以异族联军惨败为结果。
下层战区归脉星陆的失守,曾让异族高层陷入极度被动,为了扭转颓势,异族联军孤注一掷,调集了上层星域所有的顶尖战力,试图以雷霆手段将蓝星前线的五阶主力一举抹杀。
但它们根本不知道,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蓝星六阶许久前便安排了暗子。
战斗最惨烈的关头,原本隶属于异族同盟的星穹精灵族与熔岩矮人族毫无征兆的反戈一击,前后夹击之下,异族军团当场溃不成军,败亡一片。
上层的核心星域已然易手。
如同下层星域那般,彻底清剿残敌并完全占领整片腐朽根系,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而将上层占领下来所带来的好处,六阶们早就有所预料,这本就是他们利用六阶的伟力强行轰破了外壁,提前使得上层开启所一开始计划好的。
一旦这两处关键要冲被彻底锁死,那被夹在中间还未开放的中层星域,结局不言自明。
这足以载入蓝星史册,成为往后每一名年轻超凡者必读的重要战役。
然而。
在这片染血的星空废墟中,相较于往后的功勋与赞誉,眼下还有一件更为致命的事情亟待分晓。
骷髅王的脚下,粘稠的异族尸血正顺着岩石缝隙缓缓滑落。
伴随着缓慢的脚步声,一道佝偻的身影自骷髅王的阴影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身苍白法袍的老人。
满头白发稀疏零落,脸上的皱纹如刀刻斧凿,身形干瘪,浑身上下散发着行将就木的气息。
白庭渊。
与平日里那副三十岁上下、温文尔雅的学者模样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外表衰老到了极点。
然而,他身上那股隐隐散发出的冰冷压迫感,却根本不会让人小觑。
他的生命力越接近衰亡,实力便越发恐怖。
这是独属于白庭渊的战斗形态。
“各位,出来吧。”
老人缓缓抬起手中的白骨法杖,嗓音沙哑:
“异族清理干净了。”
“现在,是时候决定由谁跨出最后一步,去向世界阐述真理了。”
话音未落。
一旁的骷髅王,魂火幽闪,手中法杖猛地顿在虚空中。
嗡的一声轻鸣。
环形山周围那些横七竖八、堆积成山的异族残躯,周身突然泛起微弱的死意。
尸体的手指微微动弹,残破的骨骼发出声响,试图从血泊中重新站起。
然而,这股唤醒的波动才刚刚蔓延。
轰!
数道猩红的刃芒与爆裂的电浆撕裂虚空,轰然砸落,将那些试图起身的尸骸生生轰成漫天碎肉!
“白庭渊,你手伸得未免太急了些。”
平缓的声音在破碎的大地上回荡。
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自风暴中踏步而出。
男子面容刚毅,留着短茬胡须,身上披着沾满焦黑血迹的重型甲胄,正是有望成为项家第2位传奇的项破军。
在他身后,整整齐齐的立着上千名重装骑士。
这些骑士原本的气息大多只是四阶,甚至夹杂许多的亚四阶(量产4阶),但在此刻,他们的呼吸与意志高度同调。
一股磅礴雄浑的战意自所有士卒身上流淌而出,化作实质般的血色烽烟,源源不断地汇聚到项破军体内。
整个军阵连为一体,项破军周身的气机在瞬间跨过了常理的极限,横压全场。
“若是任由你把这里的尸体全部转化为骨骸,这片星空怕是就要姓白了。”
项破军单手按着腰间的破军战刃,眼底泛着掩饰不住的战意。
白庭渊枯槁的眼皮微抬,并未因为法术被打断而动怒。
然而,未等他开口。
上方的星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因为阴云,也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遮蔽了。
在这片星系的正中央,一颗散发着无尽光热的恒星,被遮住了。
庞大冰冷的金属环带层层咬合,无数漆黑的吸能隔板在恒星表面展开,化作一张覆盖整颗恒星的恢弘巨网。
戴森球。
科技侧就的终极造物。
伴随着低沉的机械轰鸣,一颗直径数千公里的机械星球自阴影中缓缓升起,悬停在白庭渊的头顶上方。
星球表面覆满了钢铁装甲与反物质轨道炮,地核深处,一缕刺目幽蓝的逻辑火种静静燃烧。
陈熵。
“真有你们的。”
白庭渊发出一阵嘶哑的轻笑:
“一个借万军之势,一个吞恒星之源。”
“从战役刚打响的时候,你们两个就已经把后手全盘算好了吧。”
悬在天穹上的机械战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下一瞬间。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项破军与陈熵在同一秒暴起发难。
苍穹顶端,那座笼罩恒星的戴森球装置轰然过载!
整颗恒星被强行抽取了数个百分点的质量,化作一道粗达数万里的刺目光束,撕开虚空,自天际笔直贯穿而下!
高温和动能扭曲了空间!
与此同时。
项破军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后亲卫骑士齐齐怒吼,浑身气血被抽取一空。
所有的力量尽数融入项破军手中的重刃。
拔刀,横斩。
一道凝实到近乎发黑的半月形刀芒撕裂虚空,裹挟着整支大军的下坠动能,封死了白庭渊左右所有的闪避轨迹。
天基聚能轰炸,万军归一绝杀。
两名五阶巅峰的联手合围,足以在瞬间把脚下这颗残破的星球彻底轰成宇宙尘埃。
然而。
立在两股灭顶之灾正中央的白发老人,却没有挪动半步。
呜——
低沉凄凉的号角声,自苍白骷髅王的胸腔深处轰然吹响。
那不是空气振动的声响,那是死亡降临时的哀鸣。
一抹刺目冰冷的惨白,自白庭渊脚下骤然绽放,随后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向外疯狂蔓延,将漫天的光热与血气生生吞噬。
战马踏碎虚空,无声奔袭。
自战马出现的刹那,苍白的死亡河流裹挟着,数百名骑兵自惨白的光芒中浮现,苍白铠甲森严,战戟如林。
弥漫的死亡无声地侵蚀着项破军的军团,如若不是军团统御,此刻那些四阶仅是一个照面就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的!
而这正是模仿了《死亡骑士》同样拥有唤醒死亡能力的苍白骑士!
而在军团的前方,那名原本枯槁干瘪的白发老人,身形在苍白河流的灌注下疯狂拉伸。
血肉彻底溶解,皮肤剥落,化作了一尊高达百丈、身披残破灰布的巨大骷髅。
宛若死神亲临。
一根无形无色的虚无细线,自这尊庞大骷髅的心窍深处延伸而出。
命之弦。
在此刻,属于生的一端已被白庭渊亲手斩断,彻底熄灭。
而代表死的一端,则如同无形的琴弓,密密麻麻的穿透、连接着身后的每一名苍白骑士。
全身皆死,尽归寂灭。
既然自身早已坠入了死亡,那便不再存在被杀死的可能!
轰隆!
脚下那颗本就残破的庞大星球,在苍白河流的侵蚀之下发出了最后的悲鸣,核心处的地脉生机被剥夺殆尽,彻底化作了一颗死寂的岩石球体,向着下方的虚空无力坠落。
五阶极限的征伐,在此刻彻底引爆。
……
与此同时。
腐朽根系,下层星域。
破军要塞东侧,石质旅馆顶层。
窗棂边,那名面容平平无奇、穿着暗红法袍的女火法,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了天花板的虚无深处。
隔着不知多少亿光年的距离,四阶的感知本不可能探查到上层战场的任何风吹草动。
但在那股曾亲自垂询过陆渊的世界意志牵引之下。
冥冥之中,一股剧烈的地脉震颤,清晰无误的顺着世界树的底层脉络,反馈到了陆渊的意识深处。
打起来了。
而且是毫无保留的死斗。
陆渊收回视线,镜片后的眼眸泛起一层冰冷的光泽。
项家前线的精锐已然被拖在泥潭之中,留在破军要塞的防守,已然降到了建立以来的最低点。
桌面上,那只巴掌大的血肉魔鬼咧嘴狞笑。
陆渊站起身,抚平了袍角的细褶。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