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源感觉自己就像是港片里即将指认社团大哥的污点证人。
在出庭的前夜被社团大哥抓住。
一个十足十的倒霉鬼。
但神奇的是，星野源并不惊慌。
那种冰凉的气息从蓝染身上散发出来，像是深冬的寒雾，但并不刺骨。
星野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此刻并没有要杀他的打算。
至少现在没有。
蓝染收回食指，转过身，朝街道的尽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看向星野源。
“星野君，走吧。”
星野源活动了一下被六丈光牢锁过的手腕。
那些光片已经消失了，但手腕上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勒痕，皮肤微微发红。
他没有说话，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瀞灵廷的石板路上。
星野源看了一眼周围穿梭而过的队士们，他们的目光从蓝染身上扫过，又从他身上扫过，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没有人停下脚步。
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
“蓝染队长，在他们眼里，我们是谁？”星野源问。
蓝染微微一笑。
“两个普通的五番队队员。”
星野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
星野源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懒洋洋地看着前方。
他确实不慌。
不是因为不怕。
而是因为他知道，蓝染现在杀他没有任何意义。
走了一段路，蓝染开口了。
“星野君。”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
星野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蓝染队长，我现在很困，聊不了这么宏大的话题。”
他说的是实话。
从地下基地出来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合眼。
眼睛干涩，脑袋昏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蓝染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星野君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星野源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的天边。
“但有些话题，不是你想聊就能聊，不想聊就能不聊的。”
蓝染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这个世界病了。”
“病得很严重。”
星野源没有接话。
蓝染继续说下去。
“我已经厌倦了跟随这个世界改变而改变。”
星野源沉默了片刻，随后认真道。
“蓝染队长，我很想跟上你的话题，但咱们能不能聊点中学二年级以上能聊的事儿？而且...”
“不管是虚的死神化，还是死神的虚化，我想都对世界没什么作用。”
蓝染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星野源，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许。
“星野君，看来你知道的，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星野源脸上，像是在审视什么。
“所以我曾一度怀疑，你是从天上来的。”
星野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天上？”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说……灵王宫？”
蓝染点了点头。
“王族特务。”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禁忌的词汇。
“我以为你是上面派下来的人。”
星野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蓝染，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现在想想…”
蓝染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这样的性格，上面是不会把你派下来的。”
星野源：“……”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话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两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中央大道，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石板路变得更宽更平整，两旁的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屋檐下的灯笼也比别处更精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某个方向飘来，若有若无。
这里是贵族区。
六番队守护的区域。
星野源来过这里几次，每次来都觉得不舒服。
不是说这里的环境不好。
恰恰相反，这里的环境太好了。
好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好到让人觉得，住在这里的人，和住在流魂街的人，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蓝染的脚步慢了下来。
星野源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强烈的灵压，从前方传来。
那股灵压他很熟悉。
冰冷，锋利，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像是一把出鞘的刀，悬在半空中，随时准备斩下。
是朽木白哉。
而另一股灵压……
星野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股灵压他很熟悉。
炽热，狂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像是在燃烧的火，明明已经快要熄灭了，却还要拼命地往上面浇油。
阿散井恋次。
星野源抬起头，看向前方。
街道的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两个人正在对峙。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躺着。
阿散井恋次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的死霸装已经被撕裂了大半，露出下面青紫交错的皮肤和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他的左眼。
他的右手还握着斩魄刀，但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刀尖抵在地面上，勉强支撑着他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而他的对面——
朽木白哉站在那里。
他站在晨光里，身上的白色羽织一尘不染，甚至连褶皱都没有。
他的右手握着千本樱，刀尖斜指地面，刀刃上没有一滴血。
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恋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星野源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广场的边缘，看着场中的两个人。
蓝染也停了下来。
他开口了。
“阿散井恋次，一个流魂街出身的平民。”
“能通过个人努力做到六番队副队长，更是为了朋友在短短几天习得了卍解。”
他的目光落在阿散井身上，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无论是品质还是天赋，都是相当卓越的。”
星野源没有说话。
他知道蓝染说的是事实。
从流魂街的贫民窟，到护庭十三队的副队长。
这条路有多难走，只有走过的人才知道。
那些贵族出身的死神，从出生起就站在了别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起点上。
而阿散井恋次，是靠着自己的双手，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但是——”
蓝染摇了摇头。
“这就是阿散井所能摸到的上限了。”
“他无法触摸到这个世界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