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家的章程定下来的时候，羽霓族的议事厅里也在开会。
羽霓族在十二个分区里排最末，大陆面积不大，人口也不多，拢共几千万出头。
这个种族天生爱好和平，族人的职业大部分偏辅助和治疗，战斗职业者不到总人口的一成，还大多是低阶的守备型职业。
他们的长相在十二个分区里算是最讨喜的一档，身形修长而匀称，通体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绒毛颜色从淡粉到浅紫到鹅黄都有，背后一对宽大的羽翼收拢时贴着脊背，展开时能盖住半间屋子。
羽霓族的首领霓裳，职业是羽衣织愈师，SS级，八十五级，一身的治疗和辅助技能，战斗技能只有一个聊胜于无的羽刃切割。
议事厅里坐了十几个羽霓族的长老，绒毛颜色从浅粉到淡紫到鹅黄，挤在一起像一片被风吹乱的花圃。
霓裳坐在主位上，淡粉色的羽翼收拢在背后，纤长的手指搁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叩着藤纸的边缘。
“裂爪、熔脊、噬魂三家联合，一天就没了。”
霓裳的声音不大，清而软，带着一种羽霓族特有的温吞，
“我们羽霓族在十二个分区里排最末，战斗职业不到一成，正面打起来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一个绒毛颜色偏深紫的长老从座位上直起身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
“首领，人族半个月吞了六个分区，兵锋正盛。我们现在派使者去和谈，会不会落于下风？
对方会不会提出很多不合理的条件？他们攻击性这么强，我们送上门去，万一人家狮子大开口呢？”
旁边一个绒毛颜色偏鹅黄的长老把藤纸往桌上一搁，语气比紫毛长老缓但比他有底气：
“不和谈，你打得赢人族吗？我们羽霓族本来就是十二个分区里最弱的。
裂爪族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都撑不过一天，我们上去连半天都撑不住。和谈起码还有得谈，打起来连谈的余地都没有。”
紫毛长老的绒毛微微炸开了一瞬，又压了回去。“那万一人家提的条件太苛刻呢？把我们的族人拆散了编入生产队，把我们的地盘全划走，我们连讨价还价的地方都没有。”
霓裳把指尖从藤纸上收回来，淡粉色的羽翼微微张了张。
“条件苛刻不苛刻，得谈了才知道。不派使者去，连苛刻的条件都听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稳，“我们羽霓族没什么能打的，但我们的治疗和辅助职业在十二个分区里排得上号。
人族的队伍里要是缺治疗和辅助，我们这张牌打出去，人家未必会往死里压价。”
她站起来，淡粉色的羽翼在背后展开半截，把桌面上那些藤纸和玉简笼进一片柔和的阴影里。
“派使者去。挑族里最会说话的，态度放到最软。
我们不打，不争，不求多，只求人族把我们收了之后别拆散族人、别挪走族地。这两条保住了，剩下的条件人家提什么我们应什么。”
四家的使者第二天一早就动身了。
翠屏还是领头的，这回身后跟了六个副使，磐石裔两个、金帐族两个、风啸族两个，加上翠庭族她自己的一个副手，八个人沿着大陆边缘的浅水区朝人族大陆的方向走。
翠屏走在最前面，怀里揣着四家首领共同签押的归附表，表上写得明明白白：保留族地，保留长老会，对外听人族调遣，不加码，不拖时间。
八个人走了两天，在龙国大陆西段边界被巡逻队拦下来。
巡逻队长看了归附表，没敢耽搁，消息一层层往上传，传到颜九畴那儿时老爷子正跟智囊团开会。他把消息扫了一眼，搁在桌上，扫了一圈会议室里这些面孔。
“四家联合派使者来了，归附表都签好了。”他把消息念了一遍，“翠庭族那个翠屏领的头，上回跟着烬去看过潮渊族的接收流程。这回带了三家的副使来，态度放得很低。”
智囊团里有人把翠屏上回带回去的笔录翻出来对照了一遍，确认条件跟人族之前收炎翎、霜巨灵、潮渊的章程基本一致，没多要也没少给。颜九畴点了点头，把消息转给了张芃。
张芃在糖醋排骨岛上收到消息时正蹲在菜园里拔萝卜，四时杖搁在田埂上，裤腿上沾着泥。
他把终端摸出来扫了一眼，回了一句：“条件行就收。让龙战派人对接，翠屏熟门熟路，流程走快一点。”
翠屏那边得了准信，当天下午就带着八个人进了龙国大陆西段的接待点。
龙战手底下那个瘦高个参谋领着他们走了一遍接收流程，编册、编组、长老会对接，每一样都跟翠屏上回在潮渊族那边看到的一模一样，连表格的格式都没怎么变。
翠屏把流程走完，把四家的归附表一份一份签押盖章，交给参谋收了档，临走前朝参谋微微欠了欠身。
“回去替我们四家谢过张先生。”翠屏的语气不卑不亢，但底下压着一层松快，“四家的族地和长老会保住了，我们回去也好交代。”
参谋把归附表收好，朝她点了一下头。“回去跟你们首领说一声，人族的联络官半个月之内到，到时候各家的生产队和矿脉队按你们的规矩管，联络官只对接对外的事，不插手内部。”
翠屏应了一声，带着七个副使沿着原路返回了。
羽霓族的使者比四家晚动身两天。
霓裳挑的是族里最会说话的一个长老，绒毛颜色偏浅紫，名字叫羽棠，职业是羽衣吟游者，六十八级，战斗技能一个没有，但说话办事利索得很。
羽棠带了两个副手，沿着东面边界线朝人族大陆的方向走。羽霓族的大陆跟人族之间隔着一片浅海，走起来比四家近些，一天半就到了。
巡逻队把人拦下来时，羽棠把归附表递上去，姿态放得比四家还低。
表上写得更简单：羽霓族求归附，不求条件，只求人族收了之后别拆散族人、别挪走族地。至于其他的，人族提什么应什么。
消息传到颜九畴那儿，老爷子把归附表看了两遍，搁在桌上，偏头跟智囊团的人说了一句：
“羽霓族这表写得倒是实在。他们族里治疗和辅助职业多，我们这边正好缺这个。”
他把消息转给张芃，附了一句：
“羽霓族收了，条件按他们表上写的来，族地和长老会都留着。
另外跟他们说一声，人族的医疗队和后勤队缺人，他们族里的治疗职业者要是有愿意来的，可以编入人族的辅助序列，待遇跟人族试炼者一样。”
羽棠收到回信的时候正蹲在接待点的石屋门口啃干粮，看完信把干粮往兜里一揣，站起来朝两个副手挥了挥手。
“成了。收拾东西，回家报信。”
两个副手从石屋里跑出来，三个人沿着原路朝羽霓族大陆的方向走。
羽棠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龙国大陆的方向，浅紫色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嘴里嘟囔了一句：“人族办事倒是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