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璋垂眸嗤笑一声，眼底的讥讽更浓，半点情面也没留：“你倒是很会自作聪明揣度旁人。我若是只想拿这话拿捏陆振邦，犯不着千里迢迢专程赶来，更不必一遍遍和他周旋。”
他抬眼直视叶秋菊，语气冷硬直白：“我想带晏宁走是真心实意。陆振邦舍不得女儿是他的心思，拦不拦得住是他的选择，我没必要费心思玩这些旁门左道的手段去拿捏他。”
苏令璋望着她这副揣度算计的模样，语气里裹着淡淡凉薄。
“叶秋菊，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半点没有变化。”
短短一句话，像一根细针，致使叶秋菊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从容瞬间僵住，手心猛地攥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窘迫地低下头，不敢再去对视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苏令璋不愿再与她多做纠缠，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今日这番话我只说这一次。我不会掺和你们夫妻之间的家事，但晏宁是我苏家血脉，我不会任由她受委屈。往后你安分守己便是，不必再费这些无谓的心机来找我。”
叶秋菊只能看着他离开凉亭。
等叶秋菊走后，陆晏宁才提着早餐从树丛后面出来。
她看了一眼叶秋菊离开的方向，提步进了招待所。
苏令璋正要去食堂吃早餐，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他脚步一顿，起初还只当是幻听，回头一看才确认真是陆晏宁。
“晏宁？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早饭吃过了吗？”他温声问道。
陆晏宁抬手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包子油饼，这么一会儿功夫，葱油饼里的油浸透了外面包裹着的油纸。
她快步走上前，把吃食往他面前递了递，眉眼带着清澈的笑意：
“还没呢，这不，来找舅舅一起吃。”
苏令璋眉眼间冷意尽数散去，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伸手接下这份还带着温热的早点：“看来我是有口福了，有包子葱油饼没有粥怎么行，我再去食堂打两份粥。”
“我去打。”陆晏宁还有很多话想问他，不打算在人来人往的食堂用餐，“舅舅你先去房间等我，等我打好粥起就去找你，咱们在房间吃。”
苏令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与她讲了房间号。
几分钟过后，舅侄二人在招待所套房里的小客厅里坐下。
“舅舅，这包子味道怎么样？”陆晏宁喝了一口粥问。
苏令璋吃得斯文儒雅，咽下嘴里的食物才给出评价：“还不错。”
“大院儿食堂的包子味道也很好，不过不像外面的国营饭店，几乎天天都能有供应……”
陆晏宁和他聊了几句，吃得差不多了，才把自己刚才偷听的事儿说了，她真的很想知道两人聊的话题到底是什么。
“舅舅，其实我早就到了，还不小心偷听到了您和叶姨的谈话。”
苏令璋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手帕擦拭嘴角上沾染上的油渍，“猜到了。”
陆晏宁惊讶：“您怎么猜到的？”
“在提议进房间吃早餐的时候，是怕食堂里人来人往的不好说话吧？”
陆晏宁笑着点头。
“那舅舅，我能问您和叶姨聊的那件‘当年’的事，到底是什么吗？我实在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偷偷的跑来找您，求着您不要告诉爸爸。”
陆晏宁举起小手：“我知道舅舅你重承诺，不想搬弄口舌是非，但我不是爸爸，您和我讲一讲不算食言，而且您也说了，如果她故意为难我，对我包藏祸心，你是不会手软的，那她对我的的确确是包藏祸心了！”
于是，陆晏宁立马和他讲了叶秋菊想把自己介绍给她侄儿，写匿名举报信举报自己的事。
苏令璋脸上方才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敛得干干净净，眉宇间覆上一层沉冷的寒气，“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爸呢！他是死人吗？”
陆晏宁赶紧起身站在他身后拍拍他的后背：“我爸没有不管，我也不是闷声吃亏的性子，我把她那侄子举报了，她也挨了我爸不少的骂，连家里的财政大权都被我爸给剥夺了，家里怎么花钱，都要听我的！”
苏令璋面色稍缓，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心疼：“你还是跟着舅舅回京城吧。留在这儿处处要提防人心算计，平白受这些腌臜委屈。到了京城家里，断然不会有人这般暗中针对你。”
“你舅妈这些年一直盼着能有个贴心闺女，你过去，她必定真心实意疼你，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还有你表哥，同你是一脉血亲，见了你只会处处照拂护着，绝不会让旁人欺负你半分。”
陆晏宁轻轻咬了咬下唇，思虑半晌才慢慢开口：“舅舅，京城我肯定是想去的，可眼下实在没法说走就走。元旦汇演全队排练这么久，我中途撂挑子离开，就是临阵退缩做了逃兵，辜负老师和团里同志们这段时间的费心排练，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垂了垂眼，语气多了几分牵绊：“还有爸爸……”
她两辈子才找回亲爹，找回家，就这么离开去京城生活，她舍不得。
人和人相处越久感情才会越深，要是她离得远远的，时间长了，自己在亲爹陆振邦的心里还会剩下几分重量？
说俗气一点儿，她不要成为陆家的边缘人物，她要掌握陆家！
陆晏宁话虽然没有说完，苏令璋却懂她的未尽之语，“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陆晏宁点头：“等元旦汇演结束，我再看看能不能和团里请假，要是能，我再去京城探望您和舅妈表哥。”
苏令璋笑了笑：“你都这样说了，舅舅还能说什么？按你的意愿来吧。”
陆晏宁笑了起来：“我会时常给您写信的，您要是方便把表哥的联系方式也给我，我也想给他写信。”
苏令璋自然全都应下，随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便写下了两个地址，撕下来递给她。
陆晏宁接过纸条揣兜里，没忘叶秋菊的秘密，“那叶姨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她现在都在害怕？”
苏令璋往椅背上轻轻一靠，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笔记本的纸页边角，回忆起前尘往事。
“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