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江冷笑：“不是小偷？那你大半夜不回自己屋，蹲在我大姐屋里干啥？图啥？”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沉：“是想动手动脚？还是存心败坏我大姐名声？”
赵友根脸“唰”地白了：“我没……我没耍流氓！”
这年头，这三个字一沾边，这辈子就算毁一半……谁家姑娘敢嫁？媒婆绕着走，连介绍人都不敢登门。
他慌忙补救：“我……我对象都定了，证马上领！我和大嫂换房的事，早就说好了！”
“换房？”陈向江嗤笑一声，“这么大的事，我大姐本人倒是一问三不知？”
“这……”赵友根舌头打结，总不能当众抖出是爹妈逼着玉茹签的字、连印泥都是硬按的手指头吧？
正卡壳，赵老太拨开人群挤进来，嗓门又尖又急：“换房是儿媳妇点头的！”
陈玉茹站在弟弟身后，抹着眼泪，声音发颤：“我根本不知道这事！要真知道，还能拿棍子冲进来当贼打？”
陈向江脸色一沉：“好啊，我大姐不认账，你们倒替她‘认’了？”
“换房？我看是强占！”他声音陡然拔高，“大姐夫尸骨未寒，你们把本该顶替的工位给了小儿子，抚恤金攥在手里不松手；盼儿饿得直哭，你们不给一口饭；如今趁大姐回娘家，又想撬门换锁，霸占母女俩的屋子！”
“她回趟娘家，还惦记着你们，拎两条鱼回来补身子……结果呢？你们就这么报答她？”
“可不是！我亲眼看见玉茹提的鱼，两条加起来少说五六斤！”
“这么好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难寻，赵家人倒好，恩将仇报！”
“中午我还听见赵王氏骂盼儿‘赔钱货’，端着碗不让她上桌！”
“我也看见了！盼儿舅舅来送鱼，孩子躲在墙角哭，他当场抱走的！”
“老大刚走没几天，赵家就这么踩着孤儿寡母往上爬，寒心呐！”
人群嗡嗡响成一片，七八个人齐齐站到了陈家姐弟这边。
陈向江一抬下巴：“大姐夫还没下葬，你们就敢这么折腾人？这事儿，咱们得请公安同志好好掰扯掰扯。”
赵老太一听“派出所”，脖子一梗：“她嫁进赵家，生是赵家人，死是赵家鬼！这是我家家务事，派出所管不着！”
“管不着？”陈向江转头看向管事大娘，语气平平，“大娘，您刚听见了吧？这话算不算宣传封建迷信？”
大娘默默点头，心里直摇头：这老婆子真是糊涂透顶！家里关起门说说也就罢了，当着几十号人嚷这句……不是自个儿往枪口上撞吗？
甭说赵家老大刚走，就算人还在，这种话也不能往外秃噜。真闹起来，别说派出所，街道办和妇联的人明天就能坐满你家堂屋！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在这年月，真不是说着玩的。
话音未落，陈向阳喘着粗气冲进来，边跑边喊：“大哥！公安同志来了！”
人群哗啦散开，两名公安拿着手电筒走近。
一个四十来岁，国字脸，站姿挺括，眼神扫过来，没人敢乱动一下；另一个二十出头，肩章还带着新布料的褶子，像是刚报到没多久。
“大哥，这位是派出所的张所长，这位是郭公安。”陈向阳赶紧介绍。
张维民抬手电筒扫了一圈，直接问：“啥情况？听说你们院里进贼了？贼呢？”
赵老太急着往前凑：“公安同志，真不是贼，是一家人！”
“一边儿待着去！谁跟你是一家人？”陈向江一把将她拨开，指着地上蜷着的赵友根，“张所长，就是他……大半夜躲我大姐屋里，我当是贼，冲进去就揍了。”
顿了顿，声音更沉：“后来才知道，他是我大姐的小叔子。我姐夫走才几个月，这人黑灯瞎火钻寡嫂房间，我不信他安好心！”
话一出口，赵友根那顿打，算是白挨了。
张维民顺着陈向江指的方向照过去，看清赵友根那张青紫肿胀的脸，眼皮微抬，多瞅了陈向江一眼。
这小子下手真够狠……脸都快认不出来了，亲妈来了怕也得愣三秒。
可人家是真以为进了贼才动的手，这理由站得住，他没法挑刺。
要真抓的是个毛贼，回头还得给陈向江发个表扬信。
偏偏倒霉就倒霉在这儿……赵家就剩赵友根一根独苗，要是真吃上花生米，老赵家连香火都续不上。
赵老太脸煞白，抖着声儿辩：“没……真没耍流氓！他就是……”
张维民眉头一拧：“就是啥？”
“他下个月要办喜事，就想跟大嫂换换屋子……”赵老太嗓音发虚，眼神直往地上瞟。
陈向江立刻接上：“张所长，我大姐压根不知情！要不是院里管事大娘作证，大伙儿亲眼看见，谁能信这是‘换房’？”
管事大娘被点名，立马出列：“张所长，我是这院里的管事，玉茹确实不知道换房这事儿，大伙儿都听见她喊‘抓贼’了！”
陈向江转向张维民，语气利落：“没经我大姐点头，小叔子自己搬进寡嫂屋里……这叫强占房产，不是家务事！”
耍流氓也好，抢房子也罢，哪一样拎出来都不轻。
赵家这边支支吾吾，陈向江句句踩在点上，再加几个活证人，事情早掰扯清楚了。
张维民朝郭元一颔首：“小郭，铐上，带回所里细问。”
“是！”郭元上前架起赵友根，咔哒一声，手铐扣紧手腕。
“不能抓我儿子！”赵老太扑上来死死攥住儿子胳膊，指甲都抠进肉里。
这时赵老头哼了一声，慢慢睁眼，一听要抓人，挣扎着爬起来挡在前头：“别……别抓他！这事跟他没关系！”
陈向江冷眼扫过赵家三人，对张维民道：“张所长，换房这主意，一家子都掺和了，一个都跑不了。”又转头看向陈玉茹和陈向阳，“姐，五弟，你们也一块儿过去吧，事儿得一起说清。”
赵家三口人被带去了交道口派出所。
陈玉茹姐弟三人也跟着上了车。
路上，陈向江想起周桂芳肯定等急了，扭头对陈向阳说：“老五，你先回去，跟我娘说一声，就说我上刘爷爷家玩去了，晚点儿回，让她别惦记。”
“行，大哥。要是太晚还没回来，我咋说？”
“能拖就拖，实在瞒不住再说实话……说不定事儿已经了了。”
“明白，大哥。”
……
赵友根一进拘留室，腿就软了，瘫在地上直喘，连公安开口都没等，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撂了：
大哥出事、他顶了岗；爹娘领了抚恤金；趁陈玉茹回娘家，全家合计着偷换屋子……桩桩件件，没半句遮掩。
说到底，是赵家人欺人太甚，才把家事闹成公案。
案子不大不小，怎么收场，全看陈家人想怎么办。
要是陈家姐弟咬死不松口，赵友根饭碗砸了不说，蹲几年劳改都可能。
要是他们肯写个谅解书，人当天就能放。
张所长把案子交给了郭元，两边话也都传到了：陈家有诉求，赵家有难处，最后怎么走，得看赵家能不能让陈家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