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号一早,张磊带着车队出发了。
三辆卡车,两辆皮卡,一共十个人。张磊自己开第一辆皮卡领头,大刘开第二辆,陈凯年纪轻眼神好,坐在副驾驶负责观察周围。要搬的是剩下三个外围仓库,一个在城郊老工业区,存着一批电机备件和电线电缆;一个在城西农贸市场旁边,存着之前批量采购的调味品和干货;最远的一个在北关,存着秦师傅特意订的一批特种焊条和无缝钢管。
林砚没跟着去,他左臂刚拆线两天,昨晚有点扯到伤口,被苏知予按在医疗站重新换了药,勒令今天不许出门。白小月留机房盯监控,林砚去大棚帮江棠干活透气。
大棚里闷热,江棠戴草帽蹲在地里拔草,脸上沾着泥:你怎么来了?胳膊好了?
好了,苏医生非让我歇着。林砚蹲下来帮她拔草,菜苗怎么样?
好得很。江棠笑了笑,指了指旁边黄瓜苗,再有一周能挂果,到时候就能吃上自己种的黄瓜了。
江棠话不多,干活专注,一句多余都不问,林砚挺喜欢跟她待着,安静。
快中午,对讲机忽然响了。
是张磊的声音,信号不太好,刺啦刺啦的杂音里夹着他压得很低的声音:林总,能听见吗?
听见,说。
老工业区仓库这边有点不对劲。张磊声音发沉,我们过来的时候,路边停了两辆外地牌照的面包车,车里有人,但不是冲我们来的。街上人比上次来又少了一大半,好多店铺都关着门,农贸市场那边被人砸了好几家,玻璃碎了一地。
林砚放下手里的草,站起来:有人拦你们吗?
暂时没有,但有几个人站在路边盯着我们的车看,不像好人。张磊顿了顿,我看见路边有个男的走路姿势不对劲,一瘸一拐的,嘴角流口水,旁边人都躲着他走。我没敢停,直接开过来了。
仓库那边有人吗?
仓库门锁着,周边暂时没看见人。我们现在开始装车,争取两个小时之内装完往回走。
注意安全,装完立刻回来,不要在路上停留。林砚说,如果遇到人拦车,直接撞过去,别停车。
明白。
对讲机挂了。江棠抬头看他,没问怎么了:你忙去吧,这边我自己就行。
林砚快步去机房,白小月正盯着实时交通监控,看见他进来:张磊那边联系上了?
联系上了,说街上不对劲。调出他们那条路监控看看。
白小月敲了几下键盘,城郊公路画面切出来。路上几乎没车,农贸市场门口一片狼藉,卷帘门被撬,地上碎玻璃烂菜叶混着,一个人躺在路边一动不动,旁边围了几个人没人敢靠近。屏幕左下角一个穿灰短袖的男人歪歪斜斜走在路边,动作僵硬不像正常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发烧了,这是发病了。白小月声音沉下来。
林砚盯着屏幕没说话。比他预想的早了几天。前世红雾正式降临前一周左右,城里就开始零星出现早期异化症状的人,被疯狗咬伤或接触过早期泄露点的先发病,攻击性变强意识模糊,官方一开始还捂住,捂不住就说是狂犬病爆发。
把他们回来的路线上所有监控都调出来。林砚说,有任何异常随时告诉我。
已经在调了。白小月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马叔带着黑子去西坡巡了,要不要叫回来?
不用叫,让他正常巡,让他注意观察西坡方向有没有人往这边来。
中午饭林砚没去食堂,让小孟把饭端到机房来,一边扒饭一边盯屏幕。张磊装车很快,每隔二十分钟报一次进度,老工业区装完,农贸市场装完,正在往北关最后一个仓库去。
下午两点多,张磊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这次背景音很吵,有喇叭声,有男人喊叫声。
林总,北关仓库这边出事了。张磊声音压得很低,街口有人在抢超市,十几个人,手里拿着棍子和刀,派出所的人来了但是人数不够,对峙上了。我们绕了小路过来的,没被堵,但回去的主干道被人群堵了。
有人员受伤吗?
暂时没有,我们没靠近,在仓库后面的小巷里等着。
还有多久装完?
半小时。
装完走西环路绕回来,西环路监控显示车少。林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实时画面,不要走主干道,不要停留,不要管任何人拦车,直接开回来。
明白。
白小月调出西环路监控,西环路是新修的环城路,平时车就少,画面里整条路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塑料袋在路面上滚。她把画面放大,看着路边一个废弃加油站旁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皱了皱眉:这辆车在那儿停了快半小时了,一直没动过。
林砚看了一眼车牌,是本地车牌,但车牌很新,像是刚上的。他记住了车牌号码。
下午三点半,张磊那边传来消息,最后一个仓库装完了,车队已经上了西环路往回开。林砚和白小月盯着监控屏幕看着那三辆卡车两辆皮卡从西环路入口开进来,一路畅通,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废弃加油站旁边,车里的人没动。
车队经过废弃加油站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开了一下又关上,没下来人,也没跟上来。
他们在盯梢。白小月说。
不是冲我们来的。林砚说,记下车牌,以后看见这个车牌直接预警。
四点二十分,车队安全回基地。张磊跳下车,一脸尘土,袖子卷着,胳膊上划了一道血痕不深。后面几个安保小伙子都紧绷着脸,路上吓得不轻。
都回来了?林砚问。
都回来了,货全齐,人没事。张磊抹了把脸,我胳膊这个是搬钢管的时候划的,不碍事。街上比我想的乱多了,林总,要是再晚个两三天,恐怕真出不来了。
以后不出车了。林砚说,剩下搬不完的东西不要了,基地彻底封门。
张磊愣了一下:还有两个小仓库存着些零碎,值不了多少钱。
不要了。林砚说,人安全回来就行。
苏知予跑过来拉着张磊去医疗站处理胳膊上的划伤。张磊一边走一边回头说:林总,我回来的时候看见西环路那边天上飘着点红颜色的雾,很低,贴着地面飘,看不太真切,但肯定不是云。
林砚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去处理伤口吧。
他转身走到大门口,马叔正好巡完外围从西坡方向回来,黑子跟在他脚边,狗身上沾了不少草籽。马叔脸色有点凝重,走到林砚跟前压低声音:林总,西坡那边树林里有动静,不是野狗,是人,至少两三个人,躲在树林里往基地这边看。我带黑子绕了一圈他们就缩回去了,没敢惊动。
什么人?
不好说,穿着普通衣服,手里好像拿着望远镜。马叔摇了摇头,不像附近村民。
林砚往西边树林方向看了一眼,下午的太阳偏西,树林里一片阴影,什么都看不清。
今晚开始加双岗,巡逻改成一小时一次。林砚说,大门落锁之后任何人叫门都不许开,包括认识的人。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