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开始转入了内部精细化施工。
林砚找的秦师傅带着两个徒弟,再加张磊从退伍兵里挑出来的四个可靠人。六个人,分成两班,24小时连轴转,吃喝拉撒全在基地里,连大门都不许出。
张磊起初还觉得有点小题大做:老板,不就是抹个墙、装个管子吗?至于连家都不让回?
林砚正蹲在地下一层的储油区,拿个粉笔头在地上画管线,头也没抬:你记住,我们这,什么最值钱?不是粮食,不是油,是别人不知道你有什么。
他手里的粉笔在地上勾出三道线:储油罐埋在西北角,输油管走地下暗管,一直通到坡后面的林子里,加油口藏在枯井底下。除了咱们几个,谁也不许知道。
张磊看着地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了。
这哪是装管子,这是在给基地布命根子。
……
三层地下空间的功能划分,林砚改了不下五遍。
最底下第三层,是核心避难层,也是最后一道防线。林砚要求,这一层的所有管线、所有通风口、所有出口,必须全部独立,就算上面两层全毁了、全占了,关起门来,第三层也能撑三个月。
秦师傅亲自盯着打的隔离墙,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中间还夹了一层钢板。密闭门是从特种工厂定做的,防水、防火、防冲击,关上门,外面就算是天塌下来,里面的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避难层我给你留了十二个房间,秦师傅拿着图纸给林砚指,最大的那个能住二十个人,小的也能住四五个。厕所、厨房、供水,全是独立的。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把门一关,谁也攻不进来。
林砚点点头。
前世他见过太多基地,看着固若金汤,结果被人从内部一突破,瞬间就崩了。有这么个独立的核心层,就算真出了内鬼,也能有个缓冲的余地。
第二层是恒温储藏区。
这一层占的空间最大,林砚把它细分成了四个区:粮食区、药品区、种子区、五金工具区。每个区都有独立的门禁、独立的温湿度控制。
种子区要求最高,林砚边核对边说到,粮食区温度控制在十五到二十度,药品区四到八度,种子区要恒温十度,湿度不能超过百分之六十。
秦师傅顿了顿,抬头看了林砚一眼:你这哪是农庄啊,我看比市医院的药房标准还高。
林砚笑了笑,没解释,秦师傅还是一条不落地全划到了的施工清单里。
有些事,现在说出来没人信。等到红雾真来了,他们就会知道,这些今天看起来多此一举的标准,是多么的重要。
第一层是设备层,也是最忙的一层。
储油罐一个接一个地埋进去,全是五十立方的大罐,一共埋了八个。柴油、汽油,各占一半。秦师傅还特意在油罐周围埋了一圈接地的铜网,防止静电起火。
油这东西,秦师傅蹲在油罐旁边,拿手敲了敲罐壁,是救命的,也是要命的。我给你这套系统做了双保险,就算一个罐漏了、炸了,也绝不会连累别的。
除了储油,配电室、发电机房、蓄电池组,也全在这一层。林砚一口气买了十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还有整整一集装箱的磷酸铁锂储能电池——这些电,就算全基地满负荷运转,也能撑半年不用开机。
老板,咱们是不是买多了?张磊看着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蓄电池,嘴角直抽抽,这玩意可贵得很,就这么埋地下?
林砚摇头,等到电比黄金还贵的时候,你就知道今天买得有多值了。
张磊心中腹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
深水井的工程,也开始动工了。
末世里,水比油还金贵。没有水,再多的粮食也吃不下去,再多的人也撑不过三天。
他专门找了省里最专业的钻井队,打着农庄灌溉的名义,在基地东南角的坡底下,一口气打了三口井。
第一口井,打到一百二十米深,水质检测达标,林砚没说什么,只是让继续打。
第二口井,打到一百五十米,水质更好,出水量也大,林砚还是让接着打。
第三口井,直接打到了两百米深。
钻井队的工头都懵了:林老板,你这就一个小农庄,用得着打三口这么深的井?这一口井的钱,都够你买个小水厂了。
林砚递了根烟过去,笑得很客气:我这不是打算搞生态农业嘛,水用得多,多打两口备着,放心,钱一分不少你的。
工头高高兴兴地拿钱走了。
他当然不知道,林砚要的根本不是灌溉方便。
末世一来,自来水厂最先停,然后就是地表水污染,再然后,连浅水井的水都不能喝了。只有这种两百米以上的深井,才能在头几年里,勉强保证水质安全。
三口井,三套独立的供水系统,就算坏了两口,还有一口能用。
林砚站在井台边,看着哗哗往外流的清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又落下去一块。
水,有了。
……
保密工作,林砚抓得越来越严。
所有进出基地的人,手机全部统一保管,下班再还;施工人员只允许在自己干活的那一片区域活动,不许乱窜;张磊带的那几个退伍兵,三班倒在基地外围放哨,两公里外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能收到消息。
饶是这样,还是出了一次事。
那天下午,有两个陌生男人,开着一辆没挂牌的越野车,在基地大门外来回晃了三圈,还拿出手机拍照。
张磊当时就带人把车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他手里拿着根撬棍,往车前一挡,脸上的疤一拉,看着凶得很。
那两个男人显然没料到这破地方还有人看门,愣了一下,才打着哈哈说:没事,路过,看看风景。
看风景?张磊冷笑,城西这破地方,除了荒草就是荒坡,有什么好看的?身份证拿出来。
两人脸色一变,还想嘴硬,后面四个退伍兵已经围了上来,手都按在腰上。那俩人一看这阵势,知道踢到铁板了,老老实实把身份证掏了出来。
张磊拿手机拍了照,又把俩人手机里的照片全删了,才把车钥匙往地上一扔:滚。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附近晃,腿给你们打断。
俩人灰溜溜地开车跑了。
张磊回去跟林砚汇报的时候,还有点生气:肯定是赵启明那边的人,孙志远手下的,我看着眼熟。
林砚正在看钻井报告,头也没抬:正常。赵启明那么精明的人,城西突然有这么大动静,他要是不派人来看看,那才奇怪。
那怎么办?张磊有点急,要不要我带人去给他们点教训?
不用。林砚放下报告,抬起头,眼神很平静,让他们看。他们越是看不透咱们在干什么,就越是不敢轻易动手。咱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口,看着外面那道平平无奇的围墙。
你记住,他缓缓开口,真正厉害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摆在外面给人看的。赵启明愿意猜,就让他猜去。等他猜明白咱们在干什么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张磊看着老板的侧脸,忽然觉得,从重生到现在,林砚身上那点普通人的味道,正在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掌控一切的、深不见底的从容。
就好像,所有发生的、没发生的,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
通风系统是秦师傅的得意之作。
一般的地下室通风,无非就是装几个排风扇,往外排排潮气就算完了。可秦师傅不,他给这套通风系统,足足设计了三道过滤。
第一道,粗滤,过滤灰尘和杂物;第二道,活性炭过滤,除味,也能过滤掉一部分有毒气体;第三道,也是最狠的,他在通风管道的最末端,加了一套可以快速拆卸的hEpA滤网。
真要是外面出了什么事,秦师傅指着通风管道,一脸骄傲,把这个滤网一装,就算外面全是毒气,咱们在里面照样能喘气。
林砚看着那套设计得极其巧妙的快拆结构,心里只有佩服。
他原本只想着,能有套通风系统,别把人闷死就行,没想到秦师傅直接给做成了防生化级别的。
更绝的是,所有的通风口,全藏得严严实实。有的在坡后面的灌木丛里,有的在废弃的枯井底下,有的甚至藏在那些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农舍烟囱里。
就算有人拿着望远镜在外面看,也绝对想不到,这些不起眼的地方,居然是整个基地的呼吸系统。
排气口我也给你做了处理,秦师傅说,冬天排出来的热气,经过三道弯才出去,到了外面,连白烟都看不见。绝对不会有人因为看见冒烟,找到咱们头上来。
林砚拍了拍老匠人的肩膀,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话:秦师傅,谢谢你。
秦师傅摆了摆手,没说什么,只是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人这一辈子,最难得的,就是自己的本事,能被人真正放在心上。
……
三层地下空间全部完工那天,林砚带着张磊站在坡顶,看着脚下这片看起来还是一片荒凉的土地,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谁能想到,这地底下,居然藏了这么大一片地方。
林砚没管张磊。他正掏出手机,翻着今天的本地新闻。
头条是一起网络安全案件:天才少女黑客入侵知名药企系统,曝光假药黑幕,已被警方刑事拘留。
下面配了张打了马赛克的照片,新闻里的女孩,才十九岁。
林砚看着那个名字——白小月,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他扭头对张磊说:明天托人去看守所递话,先把这姑娘的案子摸清楚。
基地的安防内网,不能一直这么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