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鉴在秦昊怀里揣了三天,密信和口供锁在抽屉里,钥匙拴在腰带上。
他没有急着动,先让钟灵往南面跑了一趟,试探性地递了一封信出去。
信很短,只写了六个字:有物,请贵人过目。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道刀痕——之前跟夏倾月约定好的暗号。
信送出去后的第七天傍晚,一个灰衣人出现在雪魂关南门。
那人走得极快,靴底卷着官道上新化的泥浆,守兵拦他的时候他递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进来。
秦昊拆开信的时候指尖有一瞬的停顿,信封里的纸页只有一张,字迹清隽端正,落款处没有署名,但她写的话已经说明了所有事情:三日后来人取物。
秦昊把信收进抽屉里,跟密信和口供放在一起。
三日后,一个穿灰色布衣的陌生人从南面进了雪魂关,没有停留太久。
秦昊把用布包好的密信原稿、印鉴拓片和口供录文一起交了出去,灰衣人接过布包没有多问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那天夜里秦昊坐在偏房里没睡。
冷凝霜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靠着椅背闭着眼,听见脚步声睁眼看了一下,然后继续靠在椅背上没有动。
冷凝霜走到桌边站住,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放在他面前。她在桌对面坐下来隔着一盏油灯的距离看着秦昊。
你确定她靠得住?
不知道。秦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但她如果要害我,当初留玉佩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
冷凝霜没有再问。
她在对面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走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说了一句夜里凉,别熬太晚,然后合门出去了。
接下来半个月里,雪魂关的日子照常过着。
木婉清每天带着斥候队出关巡逻,陆无双隔三差五往东面跑一趟清理残兵散勇,程英的药材棚越搭越大,钟灵的绷带拆了之后开始重新练她的驯兽路子。
秦昊每天看账目、巡城、核粮仓库存,他在等南面的消息。
等了一个月,消息终于来了。
信使是官道上的人,穿着军镇的制式甲衣,领口绣着两个字。
他进寨门的时候引来不少人侧目,冷凝霜从校场那边走过来,正好看见秦昊拆开那封信。
秦昊看完信之后脸上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朝信使说了句知道了。
信使走了之后冷凝霜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表情,他开口说了四个字:镇北倒了。
当天晚上,消息从南面沿着官道接连不断地传上来。
朝廷下旨彻查镇北将军,罪名是私通外族、擅调边军、豢养私兵,措辞严厉,直接革职查办。
紧接着是另一道旨意——镇北将军府被围了,兵士入府查抄时搜出大量与蛮族往来的信函和账册。
其中有一批信函的笔迹与秦昊先前缴获的那两封完全吻合,还附有镇北将军府私印的拓片,经过比对确认是同一方印鉴。
人赃并获,镇北将军的罪名被坐实了。
他在北疆经营十几年的势力在半个月之内被连根拔起。
镇北将军本人被押解进京等候刑部处置,他的亲信和下属有的被就地拿办,有的连夜卷了细软跑了。
王勐是镇北将军倒台之后第二个被牵连的。
朝廷在审查镇北将军往来信件时发现他多次与王勐有私下调兵的记录,王勐在军镇候命期间被人翻出几笔与镇北将军私兵调动的暗中往来账目。
军镇主将没有把他押回京城,只让人把他软禁在了军镇后衙的一处偏院里。
消息传来那天傍晚秦昊独自站在城墙上,冷凝霜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雪原上空旷的气息,远处断脊山脉的黑影在暮色里依然横亘着,像一道横跨大地的疤。
扳倒了。冷凝霜说。
沉默片刻之后冷凝霜偏过头来看他:你在想什么?
在想镇北倒了之后那些防区谁来接。秦昊的目光还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镇北将军手底下有三处防区划在军镇外面,离雪魂关最近的一处不到两天路程。如果军镇那边没人接手,那些防区就会变成没人管的空地。
你觉得军镇会给你?
不会全给。但至少会给一部分。秦昊把目光收回来转向她,因为他们自己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填那些空。与其等那些防区乱起来,不如给一个已经证明过能守的人。
冷凝霜没有反驳。
她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城下走了。走出几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如果那些防区给了你,你打算怎么守?
跟守雪魂关一样守。
冷凝霜没有接话,但脚步顿了两息才继续往下走,像是那句话在某个地方多绕了小半圈。
秦昊在城墙上多站了一会儿,暮色已经沉下去了,寨墙上的火把陆续亮起来暖橘色的光照在城墙的砖面上。
他转身往下走的时候摸了摸怀里那枚玉佩,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当初救人的时候他没有想过会有今天,留这枚玉佩的时候她大概也没有想过会用得这么快。
那天夜里秦昊正在偏房翻看新的防区地图,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声响不大,像猫踩过瓦片,但在雪魂关的夜里,这声音落在安静的偏房窗外,没有被风声裹走。
他按住地图的边角没有抬头,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桌旁的刀柄。
就在那一瞬间,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有人截住了那道正从屋檐倒挂下来的黑影。
秦昊推门出去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月光如水,木婉清站在偏房门口的台阶下方,修罗刀已经出鞘了,刀尖抵着一把短刃的刃面。
另一侧,一道身影从暗处无声无息地走出来,长剑贴地横切过来,截住了黑影往侧面逃窜的路线——冷凝霜的霜白色剑意在月光下亮了一瞬,随即压住了。
黑影被两把刀剑夹在中间,肩膀一沉想从侧面翻墙,木婉清的飞针已经先一步到了,三枚银针钉在他右腿膝弯和左肩关节处,他的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冷凝霜的剑尖随即抵在他后颈。
冷凝霜站在月光里,长剑抵在那人后颈上,偏头看了秦昊一眼:镇北将军的人。
秦昊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那人满眼怨毒地瞪着他,秦昊沉默了一瞬。
王勐镇北倒了之后残余势力果然还在,只不过他们选了一个最蠢的方式——派刺客来杀他。
你主子已经倒了。秦昊说,你现在替他卖命,死了也没人给你收尸。
那刺客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接话。
木婉清把那个人身上的短刃和暗器卸了,冷凝霜收了剑。
木婉清把人押走之前看了秦昊一眼,月光把她清冷的眉眼照得更分明了一些。
第二天刺客的口供被送到了议事堂桌上。
他确实是镇北将军残余势力派来的,那伙人藏身在离雪魂关以南约两日脚程的一处废弃驿站里,人数不多但还在活动。
冷凝霜看完口供之后说了一句:我去一趟。
不急。秦昊把口供收进抽屉,他们已经暴露了,只要在军镇那边下一道缉拿文书,他们自己就会散。
军镇的文书比秦昊预想中来得更快。
三天之后,一道加盖了军镇大印的缉拿公文送到雪魂关,上面列了镇北残余的名单和罪状,末尾盖着军镇主将的章。
公文里还附了一句话——秦将军既已查明镇北逆党实情,北疆事务可酌情裁处。
这句话写得含混,但秦昊明白其中的意味,那是军镇在给他放权。
秦昊把公文收好之后当天就去了一趟镇北将军留下的最近那一处防区。
那处防区其实是个小寨子,比雪魂关小得多,驻防的兵早就散了,寨墙也塌了半边,但位置不错,卡在通往军镇官道的拐弯处。
秦昊站在寨墙根下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回头对冷凝霜说了一句:把这里修起来,以后雪魂关在南面就有了一处前哨。
冷凝霜没有反对。
她只是骑在马上,目光从破败的寨墙扫到远处官道的方向,片刻之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秦昊侧脸上:镇北倒了,他留下的不只是一个寨子。
秦昊看着她,她又在马背上说了下一句:还有军镇那边空出来的位置。
她说完就拨转马头回雪魂关方向了。
秦昊站在破败的寨墙下面看着她的背影被暮色吞没了大半。
当天夜里秦昊回到偏房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了一只布袋。
袋口扎着细绳,里面装着几块风干的肉脯和一包新茶,绳子系口的手法跟之前那几只布袋一模一样。
他弯腰捡起来拎进屋里放在桌上,解开口袋看了一眼又系好放回桌角。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布袋的绳结上,他伸手拨了一下那个绳结,没有拆开。
入夜之后,秦昊闭眼翻了一下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刚刚好卡在一条警戒线上。
还剩两个月,缺口还差将近四千,但不会再出现突然扣大笔帝气值的情况了,他盘算着商路再跑两趟、清剿再加一轮,刚好能在期限之前堵上那个口。
他关上面板睁眼看着窗外月色时,月光正照在布袋的绳结上,绳子扎得很紧却系得利落,一股极淡的茶香从布袋的布料缝隙里渗出来,混着夜里清冽的空气。
秦昊坐在床边把那个绳结的触感在指尖上存了一小会儿,然后合眼躺下了。
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断脊山脉方向那种他越来越熟悉的气息,秦昊没有起身去关窗,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镇北倒了。
雪魂关的天,彻底亮了。
秦昊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从最开始的四百残兵、三日死局,到现在扳倒镇北、手握实权,他用了不到三个月。
雪魂关不再是那个随时会被蛮族踏平的边境小寨,它正在变成北疆棋盘上一颗越来越重的棋子。
而他,就是执棋的人。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北疆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西面的魔气、断脊山脉的裂缝、蛮族圣女的行踪,还有更多未知的变数,都在暗处等着他。
【收获清单:】
【战果:镇北将军被扳倒,革职查办,势力连根拔起】
【牵连:王勐被软禁,镇北残余势力土崩瓦解】
【放权:军镇公文授权北疆事务可酌情裁处,秦昊话语权大增】
【扩张:开始接管镇北遗留防区,雪魂关向南扩张前哨】
【攒点:余额约8000点,还差4000点,进度良好】
【后宫:冷凝霜+木婉清联手擒刺客,配合默契】
【帝气值:当前余额80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