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的三万大军是在第三天傍晚出现的。
当时秦昊正站在西面城墙上检查最后几垛滚石的稳固度,钟灵从寨墙上翻下来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绿衫下摆卷了一截泥,闪电貂从她怀里窜出来先落地,吱吱叫着往北面竖尾巴。
秦大哥!来了!钟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黑风谷北面全是人,乌泱泱一片,至少三万——
秦昊直起腰来。
他先看了一眼钟灵,然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北面天际线望过去。暮色正在从西面漫过来,而北面地平线上,一条灰黑色的线正在缓缓铺开。
太远了看不清细节,但那条线移动的速度不慢,像潮水正从雪原深处往这边涌。
冷凝霜从南面哨塔赶回来的时候盔甲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灰。她快步上了城墙,站在秦昊旁边往北看了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说废话。
冷凝霜转头开始喊人,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所有队列上墙!东门、南门、西门各留三百人,北门主力压阵。滚石上垛,弓弩手就位,箭囊按每人三壶分配!
校场上瞬间动了起来。
脚步声、甲片碰撞声、口令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搅动的滚水。
木婉清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东墙垛后面了,黑衣在暮色里几乎看不清轮廓。程英带着医疗营的人开始往城墙内侧的掩体里搬运药材和绷带,她的青衫在忙碌的人群中一掠而过,有条不紊。
钟灵抱着闪电貂跑回了南门内侧,她的鼬鼠群已经被提前散出去了。
秦昊站在城墙上,一只手按着垛口,看着北面那条灰黑色的线越来越近。
三万人的行军队列拉开之后覆盖了整片雪原,旌旗在风里乱七八糟地飘着,旗面被尘土和暮光染成灰扑扑的颜色。前排骑兵的矛尖在最后一抹日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暮色彻底落下来了。
城墙上的火把被一一点燃。
橘红色的光在夜风里跳动着,照着一张张绷紧的脸。秦昊的刀已经出鞘了,刀身上映着火把的光,泛着微微的暖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冷凝霜已经站在北门正中的位置上,长剑拄地,甲片上的霜花在火光里反着细碎的亮。
洛清寒没有上城墙,但秦昊知道她就站在议事堂后面的院子中央,银白色的神域之力在她掌心间隐忍不发,只在最必要的时候才会出手。
铁勒的先锋骑队首先冲到射程之内。
马蹄声从远处滚过来的时候先是闷的、散的,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整齐,到最后像一面鼓被人从背面疯狂擂击。
秦昊没有急着下令放箭,他等到前排骑兵冲到距城墙不到百步时抬起右手往下压了一下。
第一排弓弩手同时松弦,箭雨在夜色里射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弧线,落在骑兵阵前。前排的马被射翻了一片,后续的踩上来,队形乱了一角。
但铁勒的人太多了。
先锋骑队被箭雨拦住的同时,后面的步卒已经开始推着攻城车往墙根底下压。那些攻城车裹着湿透的牛皮,箭头钉上去不容易引燃,推车的蛮族士兵躲在后面喊着号子,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粗粝而沉闷。
秦昊俯身推倒一架搭上墙垛的云梯,底下传来沉闷的落地声和惨叫声。
但第二架、第三架同时搭了上来,比刚才更快、更密。
冷凝霜的长剑在夜色里劈出一道霜白色的弧光,剑气横切过墙根底下的人群,把两架攻城车连人带车削成碎片。碎片飞出去的撞击声和人的惨叫声在火光里炸开。
木婉清从东墙垛外面翻了出去,她整个人融进了夜色里,只在火光照亮的间隙偶尔闪出一截刀锋的亮光,然后就有蛮族士兵无声无息地栽倒。
钟灵的鼬鼠群从墙根的洞穴里涌出来,往步卒脚底下钻,有人低头去拨脚下的东西,被后面的人推倒,踩踏。
但人太多了。
冷凝霜一剑劈出去砍翻几十个,后面涌上来上百个。木婉清的修罗刀再快,侧翼绕一圈也只能削倒一二十人。
秦昊从北门杀到西门,刀口卷了刃就弯腰从墙垛边捡起一把蛮族兵掉下来的砍刀继续砍。他的丹田里那团火烧得稳当,但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淌下来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挥刀。
铁勒的第二波攻势在入夜后开始了。
这一次他在前排同时放了六辆撞车,分成两路同时撞击北门和西墙。
秦昊之前加固过的西墙在第四下撞击的时候崩开了一道裂缝,碎石从墙面上簌簌往下掉。
冷凝霜提剑堵过去的时候右肩被一片飞溅的碎砖划了一道,她没有停下来看,只是一剑劈碎了撞在最前面的那辆铁皮车,同时左臂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痕。
秦昊在城墙上看见了那道血痕。
他喉咙里想喊什么,但被迎面压上来的蛮族士兵堵住了声音。他硬生生把话咽回去,反手一刀砍翻面前的人,然后往冷凝霜的方向压过去。
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中间挤满了往上攀爬的蛮族兵和拼命往下推的守军。
秦昊杀穿那十几步用了半盏茶的功夫,等他站到冷凝霜侧面的时候,她的左臂已经垂在身侧了。
冷凝霜偏头看了他一眼。
血从她肩甲缝隙里渗出来,顺着袖口往下滴,但她的剑还稳稳地握在右手里。
她没说我没事这种话,秦昊也没来得及问,铁勒的第三波攻势已经压上来了。
这一次三万人几乎倾巢而出。
秦昊站在城墙上看下去,火光照亮雪原上黑压压的人头,像一片从北面漫过来的潮水。
钟灵的鼬鼠群已经死伤过半,木婉清退回了墙内正在喘气。冷凝霜的剑气已经比之前薄了三分。
秦昊转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密室的门还关着,洛清寒在里面调息。她的神域之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手,但眼前这局面——
秦昊踩着一架刚搭上墙垛的云梯往外推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栽下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冷凝霜。
她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单手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来,秦昊站稳了看见她的嘴唇已经没什么血色了。
城墙下面铁勒的号角又响了,第四波正在列队。
雪魂关的人已经撤了第二道防线,西墙的裂缝比刚才更宽了,已经有人从裂缝处往上爬了。
秦昊从怀里掏出那枚夏倾月留下的玉佩攥了一下又放回去。
他扶着墙垛站稳,看着下面正在重新列阵的铁勒大军,心里快速翻着还剩什么底牌,但那张底牌一直被他压在丹田深处,现在还不是亮的时候。
他把冷凝霜往后拉了半步,用自己的背挡住了那道裂缝的方向,然后偏头朝身后喊了一声:木婉清,东墙换守!程英,所有还能动的伤兵全部撤进内墙!钟灵,把你剩的那些东西全放出去!
三道命令同时落地。
木婉清在东墙方向应了一声,黑衣一闪就翻上了墙垛。程英的医疗队在城墙内侧快速移动着抬走伤员。钟灵从南门内侧吹了一声短哨,最后一批鼬鼠从墙根的洞穴里窜出来,直扑蛮族步卒的脚踝。
铁勒的第四波撞在西墙上。
那道裂缝被撞开了两尺宽,碎石飞溅中秦昊看见一个高大的蛮族将领从裂缝处探进半个身子。
他往前冲了半步一刀劈在那个蛮族将领肩上,但对方硬吃了一刀反手挥刀撞在他刀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冷凝霜从侧面补了一剑。
那一剑比她平时的速度慢了一线,因为左臂的伤拖住了她的重心,但力道还在。蛮族将领被她一剑逼退,裂缝处的口子暂时封住了,但秦昊知道下一次就未必了。
他退后半步喘了两口气,看了冷凝霜一眼。
她的肩甲上那道血痕又渗了一层,但她的站姿没有歪,脊背还直挺挺地撑着。
夜风从北面灌过来,夹杂着焦糊味和铁锈味。
火把在风里摇,照得满墙的血迹忽明忽暗。铁勒的第五波还没有来,但秦昊知道它一定会来。
他靠在墙垛上喘着气,手心全是汗和血的混合物。冷凝霜站在他旁边,右手的剑还在滴血,左臂垂着一动不动。
你胳膊——
皮肉伤。她打断了秦昊的话,偏过头来看他。
火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双平时冷得像冰封湖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火焰。她动了一下嘴唇,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回了北面正在重新列阵的蛮军。
月亮在云层后面隐着没有出来,只有火把和残余的箭火照着北面那片黑压压的人潮。
秦昊把刀换到左手上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手腕,感觉到丹田里那团火还在烧着,但烧得比白天稳了。他偏头看了一眼冷凝霜垂在身侧的左手,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但她握剑的右手纹丝不动。
铁勒的第五波没有在半个时辰内来。
大概他也在重新整军、清点伤亡、准备最后一击。
秦昊趁着这段时间让轮换的人下去喘口气,自己也靠着墙垛坐了一会儿。
冷凝霜坐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长剑横在膝上,用一块从袖口撕下来的布条绑左臂上的伤口。她绑得不太利索,单手打结的时候扯到了伤口,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秦昊看见了,他想说话,但冷凝霜已经用牙咬住布条的一头,右手拉紧,打了个结。
动作干脆利落,跟平时一样不容人插手。
她把布条系好之后抬眼看了秦昊一眼,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落在她脸上。
远处铁勒的阵中传来一声号角。
冷凝霜撑着剑站起来,秦昊也跟着站了起来。
第五波来了。
铁勒把最后一批兵力全部压在了北面和西墙的裂缝处。攻城车比刚才更大,前排的蛮族士兵端着重盾,后排的扛着长梯和撞木。月光短暂地照亮了他们一张张黝黑的面孔,然后又被云层遮住了。
城墙上的火把在风里噼啪响着,秦昊握紧了刀柄。
他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火在烧着,还有一根弦绷着,等他一声令下就会崩断。
但他没有动那根弦,还不到时候。
他的手心里都是汗和血的混合物,刀柄在湿滑的掌心里打了个转,又被五指攥实了。
冷凝霜在他旁边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左臂依然垂着没有用,但右手的剑尖在月光里凝出一层薄薄的霜白色。
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北风撕碎了半截,但秦昊听清了她说的是这一仗打完再说。
秦昊点了下头。
然后他转回身面向北面正在压上来的铁勒大军,刀尖朝下。
丹田里那团火烧得旺,那根弦还绷着等他择时松开。
火把的光在风里明明灭灭,照在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影子上,一段长一段短,被夜风扯散了又拢在一起。
北面雪原上的脚步声响起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密。
第五波,也是铁勒最后能压上来的一波。
月亮从云层后面彻底隐了下去,只剩下满墙的火把在风里烧着。
秦昊深吸了一口气。
撑住。
只要撑过这一波,铁勒就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攻势了。
雪魂关,不能破。
【收获清单:】
【战况:铁勒三万大军攻城,四波攻势被击退,第五波在即】
【伤亡:守军伤亡惨重,西墙出现裂缝,冷凝霜左臂受伤】
【消耗:箭矢、滚石、药材大量消耗,鼬鼠群死伤过半】
【战力:众女主各展所长,冷凝霜正面压制、木婉清侧翼袭杀、钟灵驯兽骚扰、程英医疗保障】
【悬念:第五波总攻在即,孤城能否守住?是否需要召唤新女主?】
【帝气值:当前余额83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