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军来得比钟灵预估的还早了半天。
那天傍晚秦昊正在西面城墙上检查最后一段加固的石墙,钟灵突然从寨墙上翻下来,落地的时候腿还磕了一下,顾不上疼就喊了一嗓子:秦大哥来了!铁勒拔营了!
秦昊手里的炭笔掉在脚边。站直身体往北面看了一眼,远处雪原尽头压着一道灰黑色的线,正在缓缓往这边移动。蹲下去把炭笔捡起来揣进怀里,转身下了城楼。
冷凝霜已经在校场上列队了,三百多人站成几排,刀甲俱全。她站在队列最前面,长剑拄在地上,看见秦昊过来只说了两个字:到了。
到了。秦昊说。
他走过队列的时候没有停下来喊话,只是边走边把腰间的短刃换成了长刀,刀柄在掌心转了一圈握实了。士兵们的目光跟着他走,没人说话。
木婉清站在东门方向的墙垛后面,黑衣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轮廓。钟灵蹲在南门内侧的矮墙后面,闪电貂蹲在她肩头竖着耳朵,那群鼬鼠已经散出去了。
秦昊站上寨墙的时候,那支万人军已经在半里外停下了。阵型铺得极开,旌旗在风里乱七八糟地飘着,但前排的骑兵控马控得很稳。主将铁勒骑着一匹黑马站在阵前,身后那个超凡境强者骑着一匹灰马,骨架子极大,整张脸藏在兜帽下面看不清楚,但光是坐在那里的姿态就带着一种压人的沉。
铁勒没有喊话。他抬起手臂朝雪魂关的方向指了一下,万人军就动了。
前排骑兵开始加速,马蹄声从稀疏变成密集,像一场远雷从北面滚过来。
秦昊站在寨墙上看了一阵,数清楚了。前排五百骑是先锋,后面跟着步卒,阵型拉得很长,显然铁勒准备用人命填墙。
东门。秦昊说了一声。
木婉清在东面墙垛后面应了一声,黑衣一闪就翻过了墙垛。
五百骑兵冲到墙下的时候她没有正面拦,而是从侧面绕了出去,贴着墙根切进骑队的侧翼,修罗刀出鞘的寒光在暮色里划了一道弧。前排的骑兵被削倒了七八个,队形乱了一角,但后面的步卒已经压上来了。
城墙上箭雨开始落。第一波箭射出去的时候秦昊听见了石墙外面传来密集的碰撞声,铁勒的人开始架云梯了。他俯身推倒一架刚刚搭上墙垛的云梯,下面传来沉闷的落地声和几声惨叫。但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又搭了上来,比刚才还快。
南门那边传来钟灵的声音,她在喊什么,听不太清,但秦昊余光里看见南墙外的雪地上突然多了一层灰蒙蒙的暗影——成群的野鼠从墙根的洞穴里涌出来往蛮军步卒脚底下钻。踩踏、惊呼、队形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冷凝霜的剑气在暮色里炸开一道霜白色的弧光,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蛮族士兵被拦腰斩断,血在雪地上铺开一大片暗红。
但人太多了。
冷凝霜一剑斩几十个,后面又涌上来上百个。木婉清的修罗刀再快,侧翼绕一圈也只能削倒一二十骑。秦昊在城墙上从东头杀到西头,长刀劈断了刀口卷了刃,他弯腰从墙垛边捡起一把蛮族士兵掉下来的砍刀继续砍。
丹田里的帝道之力在激战中稳当当地烧着,给他续着力气,但浑身已经被血和汗浸透了,北风一吹冷得打哆嗦。
铁勒的万人军像潮水一样拍在雪魂关的墙上,被推回去,又涌上来。东面墙角的石墙被撞出了裂口,南门的木门被攻城锤撞得向内凹陷。冷凝霜在南门外面已经杀成了血人,剑气一道一道往外劈,但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很多,肩甲裂了一道口子,血从缝隙里渗出来。
钟灵的鼬鼠群死伤过半,闪电貂也挂了彩,趴在钟灵肩头蔫蔫地喘气。木婉清退回了东面墙内,黑衣上全是别人的血,站着喘气的时候刀尖在地面上撑了一下。
天彻底黑了。铁勒的万人军退了第一波。
暮色里雪原上堆满了尸体,暗红色的痕迹一道一道蔓延开。但秦昊知道这只是第一波。铁勒在阵前重新整队,骑兵归位,步卒重新列阵,那个超凡境强者还骑着灰马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换过。
冷凝霜从南门退回来的时候左臂垂在身侧,肩甲上的裂口还在渗血。她走到秦昊身边站定,看了一眼北面铁勒正在重新集结的阵型,说了句:南门还能守。
你胳膊——
没事。
秦昊没有追问。他转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密室的门关着,洛清寒在里头调息。她的封印还没完全清除,出手的代价不可预估。
铁勒的第二波冲锋比第一波还猛。
这次他在前排放了撞车,四五辆包着铁皮的木车被推着往西面那堵新垒的石墙上撞。石墙在第三下撞击的时候崩开了一道口子,碎石从墙面上簌簌往下落。
冷凝霜提剑堵了过去,一剑劈碎了第一辆撞车,但第二辆已经从裂口处推了进来。她左臂的伤让她出剑的速度慢了半拍,铁皮撞车撞在她剑身上,震得她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半步之间,那个一直骑在灰马上动都没动过的超凡境强者动了。
秦昊只看见一道灰色的影子从阵前掠过,比风还快,眨眼之间就冲到了西面城墙的裂口处。兜帽底下露出来的那张脸看不清五官,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秦昊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人抬起手,没有用任何兵刃,掌风落在秦昊面前三丈处的石墙上,整段墙壁像被人从根部掰断了一样轰然崩裂,碎石和灰尘炸开两三丈高。
冷凝霜被那股冲击波掀退了好几步,长剑插进雪地里才稳住身形。她肩甲上的伤口被震开了,血顺着胳膊滴下来,在雪地上砸出暗红色的坑。
秦昊——她喊了一声。
秦昊已经看见了。那道灰色的影子在城墙裂口处站了一息,兜帽底下的目光越过满地碎石和灰尘,对上了他的眼睛。然后那人抬起手,第二掌。
秦昊没有退。但他没有动手。
他在那道人影抬手的同一瞬间开口喊了一声:洛清寒!
密室的门在后院方向轰然震开。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门内掠出来,速度快得秦昊几乎没看见她的动作轨迹,只感觉面前的空间猛地一亮,一道清冽的剑光从北向南横切而过,把灰尘和碎石全部劈成了两半。
那道银白色的剑光没有落在地上,它落在半空,截住了超凡境强者的第二掌。
两股力量碰撞的冲击波在原地炸开,方圆十几丈的积雪被气浪卷起来抛向半空,秦昊被那股冲击推得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他眯着眼看灰尘中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洛清寒站在裂口处的碎石堆上,银白长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手里没有剑但掌心里凝着一道银白色的光弧。封印纹路在她颈侧一闪而过然后彻底沉了下去。
那个超凡境强者退了。
他从灰尘中倒掠出去,落地的时候靴子在雪地上拖出两丈长的划痕,兜帽被气浪掀掉了大半,露出一张阴沉的长脸。他看着洛清寒的目光里全是惊疑,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再出手,转身往后掠回了阵前。
洛清寒没有追。
她站在碎石堆上,掌心里那道光弧缓缓消散。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来看了秦昊一眼。
秦昊站在灰尘里看着她,两个人隔着那段坍塌的石墙对望了一瞬。
然后洛清寒的膝盖弯了一下。
秦昊冲过去的时候洛清寒已经半跪下去了,一只手撑在碎石边缘,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里一点一点散去。秦昊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她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头抵着他胸口,浑身都在发凉。
银白色的神域本源在燃过那一剑之后正在飞速回落,像一堆烧得太旺的炭火忽然被抽走了空气。秦昊单手环着她的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帝道之力开始往她体内送。
冰凉的手掌在他掌心里缓缓回了一点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然后抬起头来。
钟灵的鼬鼠群已经从南面绕过来了,正沿着蛮军步卒的侧翼往里钻。木婉清从灰尘中东面翻上了墙垛,修罗刀出鞘从高处落进了步卒阵心,暗器一枚一枚往带队的将官咽喉上钉。冷凝霜拄着剑从侧面包抄,剑气从侧翼横切进了铁勒主阵的边缘。
秦昊抱着洛清寒退进了后院。
他把密室门合上的时候外面的喊杀声已经潮水一样涨过了最高处,又被墙挡着隔成了闷闷的声响。他没有点灯,月光从窄窗照进来,在床沿铺了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洛清寒靠在他怀里,呼吸浅得像一层随时会断的丝线。她的指尖冰凉,攥着他衣襟的时候指节泛白,攥得很紧,像最后一点力气全用来抓着他不放。
秦昊把她放在床上,蹲在床边没有松手。帝道之力一直在往她体内渡,但这次不一样——她丹田深处那层银白色的光已经太薄了,薄得像一张随时会破的纸。他的帝道之力就算灌进去,也只能兜住她心脉不衰,没法替她重燃本源。
洛清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的面容此刻血色全无,但她的目光很稳,像冰面下还流动着的水。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靠渡气……不够。
秦昊低着头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扣在她腕上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然后他伸手把被血浸透的银白外袍的系带解了。动作很慢。
洛清寒没有躲,也没有把目光移开。她看着他解下那层沾了灰尘和血渍的衣袍,月光照在她肩上,她微微侧过头避了一下光,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面对那片月光一样。
秦昊翻身上床躺到她身边的时候床板发出很轻的声响。他侧过身,一只手从她肩侧滑过去环住她的背。她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战场上沾染的烟火气,但贴近之后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慢慢回升。
他的掌心贴在她后背的中央,帝道之力不再通过手腕渡入,而是从两人身体相贴的那一片暖意中缓缓渗进她体内。
洛清寒的呼吸顿了一下——她感觉到那股温热从后背渗进来的时候,丹田深处那层快要散尽的神域本源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银白色的光微微亮了一点。
她翻了一下身。两人面对面躺着,月光从她背后的窄窗照进来,在她肩上铺开一层银白的边。她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处,呼吸落在他颈侧的皮肤上,起初是凉的,然后慢慢带上了温度。
秦昊的掌心还贴在她后背上,另一只手覆在她脑后,指尖插进她的发间。她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散在他枕边。
帝道之力在两人之间流转,与之前渡气的方式完全不一样。之前是从掌心灌入、沿经脉推上去,像往杯子里倒水,水满则溢。但此刻两人身体相贴的地方,温热的气息交融在一起,从皮肤渗进去,在她的丹田里像化雪那样一层一层地化开、渗透、润泽。
她能感觉到那层银白色的余烬在被这团温度从外往里焐热,像冻土底下埋着的种子被春天的地热慢慢焐醒了,从根尖开始一点点泛出活气来。
秦昊低头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的唇落在她额角,很轻,只碰了一下,然后偏过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间,温热绵长,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物传过来,一下一下,沉而稳。
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松了松,然后她往前靠了靠,整个人嵌进他怀里,膝盖抵着他的膝盖,脚踝碰着他的小腿。
月光从窄窗移过去了一道光带的宽度。密室里很安静,两个人的呼吸从不同步慢慢变成了同一个节奏,一起一伏,像潮水在同一个频率上拍着岸。
帝道之力与神域本源之间有了某种共振——她丹田里那层银白色的光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温热了,它开始主动往外渗,跟那团温度交缠在一起。两股力量像两条溪流在看不见的深处汇合,翻涌、缠卷、分不清哪一股是谁的。
洛清寒在他怀里蜷了一下,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呼吸猛地沉了半拍又缓下来。秦昊环在她后背的手臂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用力,然后又松开。
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位置。攥着他衣襟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掌心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稳稳地顶着她的掌心。银白色的光与帝道之力交缠之后回流了一部分到她丹田深处,比之前渡进去的那些更深、更暖、更贴合。她丹田里那层薄薄的余烬正在慢慢变厚,像被春水浸透了的土层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
很久之后月光移到了床尾。秦昊的呼吸已经平了,但还醒着。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洛清寒闭着眼,睫毛在月光里投下一小片浅影,呼吸绵长均匀。她贴着他胸口的那只手掌心已经不凉了,暖暖地贴在他心口,指尖微微蜷着,像睡着之后还攥着什么不想放手的东西。
系统提示在秦昊脑海里亮了一下,很轻。
【洛清寒体内神域本源重聚完成。帝道之力与神域本源首次完美共鸣。】
【获得帝气值+300。】
【洛清寒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75点。】
秦昊没有动那层提示,让她继续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睡着。
晨光开始从窄窗外渗进来了,薄薄的一层灰白色,照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洛清寒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醒,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寨墙外远处传来换岗的脚步声和低声说话,新的一天在晨光里慢慢铺开了。北面的雪原上那些暗红色的血迹正在冻结,铁勒的万人军退了,雪魂关还在。
密室里的晨光落在他怀里她的肩头,落在她攥着他衣襟的指节上,暖融融的一片。
【收获清单:】
【战果:雪魂关守卫战胜利,铁勒万人军败退】
【高端战力:洛清寒神域本源重聚,战力大幅恢复】
【好感度:洛清寒75点(心动阶段)】
【帝气值:当前余额680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