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章晴瞬间精神起来。
打从温岚住进这二排一号院,自己是处处不如她。
不管是长相、成绩,还是性格,甚至做人,温岚都是大院婶子们夸赞的对象,对比着章晴是低人一等。
而且温岚是正儿八经的房子户主,她只是个租客家的孩子,隐形地位上更不如温岚。
平时家属院的婶子们遇到温岚,都比较热情,遇到自己和妈,态度就平淡许多。
上次的事闹那么大,她脸都丢完了,一直夹着尾巴待在家里,高考预选失败后,更是躲着人。
要不是怀孕了想走动走动,她都不想出来接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乍一听闻这个叫杨慧的揭温岚的短,她可不就高兴嘛?
温岚不能生,那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她这个已经怀了孕的,可以尽情嘲笑呀。
将来自己儿孙满堂,天伦之乐享福,而温岚生不出孩子,不就成了家属院的笑话。
杨慧重重点头,跟她分析着缘由:“你看她瘦瘦巴巴的,是好看,腰细,那肚子那块的骨头不就小嘛,不好生养。”
“你不知道吧,她家里经常不给她吃饱饭,在我们食堂捡剩饭,发臭的奶她都捡着喝,身体早就坏了。”
“她绝对生不了孩子的,你就看吧!”
杨慧斩钉截铁。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各自都说高兴了,心里痛快许多,才分别往家走。
章晴心情松快,一路上都在想将来温岚过得不如自己,可是刚到家,这心情就散了。
赵芳找来了,带了一堆苦了吧唧的药,说给她保胎。
什么保胎药,章晴都听亲妈说了,赵芳就是想要个孙子,偷偷摸摸找的偏方。
赵芳是赵成文的大姑,还是汪顺亲妈,某种程度上其实是章晴的婆婆。
章晴觉得赵芳很烦,生了个窝囊废儿子,想要大孙子,还对自己指手画脚,好像自己真嫁到她家似的。
自己是和赵成文扯的证,汪顺哪凉快哪呆着去!
一想到那天晚上被捉奸,汪顺居然自己翻墙跑了,留下自己被指摘,章晴就恨得咬牙。
本来这意外怀孕,她是想打掉孩子的,就怕影响自己以后和赵成文好好过日子。
可是赵芳跪着磕头,还承诺不少好处,赵成文也劝自己把孩子留下,章晴和亲妈商量了一晚上,还是决定生。
汪顺那里吓出来毛病,以后大概没有别的孩子,将来二排三号院就是这孩子的。
章晴毕竟是孩子亲妈,赵成文是孩子名义上的亲爸,这房子不就是他们的?
两家就这样纠缠在一起不假,章晴却绝不愿意赵芳摆婆婆的谱。
可是赵芳一提房子,她也只能捏着鼻子喝药。
不生孩子,将来就拿不到房子,喝就喝吧。
苦药灌下去,还有尿骚味,赵芳说这是童子尿。
一碗又一碗,章晴反胃呕吐,嘴里全是酸水,心里还在想着温岚。
能生才有这福气呢。
她想着。
温岚那种不能生的,一辈子也体会不到做母亲的滋味,真解气。
现在温岚是很风光,人人夸赞的好学生嘛,可是前途再好又怎么样,她不能生,哪有男人要她这个哑巴。
赵芳看她又灌下去一碗,心里宽慰许多。
这偏方来的难得,章晴一定能生个大孙子出来,自己也算对得起老汪家啊。
为了传宗接代,付出再多都值得。
另一边的杨慧,扶着肚子,哼着小歌,一路上见了人就要聊几句自己怀孕的事。
她的月份还小,跟章晴差不多,就两个月多一点,刚查出来,其实还不显怀,但是她就乐意显摆。
在家里,因为这个孩子,张元思对她更加体贴,舍不得她每天骑自行车那么远去上班,让她辞了职在家,把工作给张元思老家一个亲戚。
只是杨慧舍不得工资,也不敢辞职。
毕竟她挪的供奶厂的钱买房,账目还遮掩着,等她慢慢填平呢。
婆婆却因为这事,觉得她防备心重,提防着老张家,不给她好脸色看。
看着婆婆炖的“鸡汤”,杨慧刚刚说温岚闲话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妈,辛苦你给我烧一碗白开水,”杨慧阴阳道,“元思的弟弟倒是不怕吃鸡肉噎着。”
自己花钱买的母鸡,出门的时候让婆婆炖上,轮到自己回来,就剩一碗清汤,飘了几块鸡屁股和鸡脖子。
也真亏婆婆能费劲捞这一碗出来。
旁边小叔子的碗里倒是满满当当,大鸡翅,大鸡腿,鸡肝鸡心鸡胸脯。
“你和孩子计较什么,”婆婆一脸苦相,“我知道你看不起元思老家的娘和弟弟,你要是嫌弃我干活,我们就走,回老家。”
杨慧心里一阵烦躁,每次自己说两句,婆婆就装模作样地受了委屈,在张元思那卖惨,张口闭口就是回老家。
回回回,你倒是回啊!
每次光嘴上说!
杨慧脑子里闪过刚刚看见的场面,温岚被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贴心护着往家走,生怕她一根头发丝被风吹断的样子。
家属院的人都说,那是温岚的哥哥。
温岚哪有什么哥哥?她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哑巴,早和家里断了亲。
肯定是她被那男人包养着,不要脸。
可杨慧也不敢去说什么,那男人太凶,说不定杀过人,杨慧现在怀孕了,孩子最重要,一点都不敢冒险。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温岚一个不能生的哑巴,勾得男人把她捧在手心,自己这么优秀的会计,要在家被婆婆挑剔。
杨慧是越想越气,只能安慰自己,反正温岚不能生。
等男人发现她不能生,肯定要把她赶走的。
“妈,还剩下的鸡腿和鸡翅,都给我捞出来,”杨慧看着小叔子碗里都只有一个,忍着怒气,“我可是怀着您的大孙子呢。”
“什么大孙子,”婆婆头也不抬,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哀怨道,“鸡肉没有了!”
“怎么没有?他碗里不是就一个鸡腿,一个鸡翅吗?要我说几遍!”杨慧心里浮躁,烦得很,隐隐感觉有些头晕。
“当然是给元思吃呀,那是你男人,工作那么累,你不能苦了他,”婆婆委委屈屈地抹眼泪,“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粮食嚼碎了在我嘴里尝尝味,就全喂到他嘴里。”
“我年纪大了,随时要闭眼,一口鸡肉不吃就不吃,可我不能让我儿子受罪。”
老不死的,那你怎么还不闭眼!死了算了!
杨慧剧烈地呼吸,情绪激动,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已经在医院,张元思在门口,和医生说着话。
过一会,张元思过来,面色凝重:“小慧,你身体差,这一胎质量不好,这次侥幸没流掉,咱得好好养着,为了我们的孩子,千万不要跟咱妈起冲突了。”
杨慧有些愧疚:“是我平时工作太劳累,影响到孩子。”
门外,杨慧的婆婆抱着小儿子,听一个医生给别人讲话。
“怀孕反应严重,质量不好,绝大多数都是男方精子质量不行。”
“让你男人戒烟,戒酒,不然你下一胎还是保不住......”
医生走远了,杨慧的婆婆撇了撇嘴。
这庸医,胡说八道,自己儿子身体可好了,就是儿媳妇不孝顺,不会生孩子。
再说了,都是生孙子,那女人怎么就生出来个健康的,杨慧怎么就一身毛病。
这儿媳妇真晦气,要不是为了房子,她根本配不上儿子。
温岚自是不知道章晴和杨慧搅和到一起,还议论着自己能不能生,幻想着自己之后的惨状。
就算知道,她也懒得现在就管,毕竟马上就要高考,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只是她明白,有人一定也惦记着她的高考。
那就是温冬兰。
没能通过预选的温冬兰,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顺利高考完,一定会想方设法使绊子。
而温岚也不可能干等着温冬兰出招,那要花多少精力防备,她还复不复习了?
于是这天下午,温岚骑着自行车去邮局,花大价钱给京市的温秋月发了加急电报。
“二姐预选落榜,要去京市。”
“她在打听你对象。”
她不能说话,只能发电报,加急电报一个字就要三毛钱。
温岚掏了足足五块一毛的巨款,这能在国营饭店买两大盘麻椒炒鸡。
她心疼地想,等高考完去京市,一定要看看,能不能早点治好哑病。
不然干坏事都只能发电报,成本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