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仔细摸了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厚度的细微变化，总感觉里面夹着东西。
手头没有合适的工具，也不方便拆，她就先带上四本书和这本字典，走出小屋，把整理好的纸递给老板。
废品站老板接过来一看，这上面标注的清清楚楚，笑得眼睛都挤成一条缝。
“真是帮大忙了，一会称完，我再给你免两成钱！”
他单手拎起来麻袋，放在秤上加几个大秤砣，瞅着线过了代表三十的刻度。
“就按说好的，给你按三十斤算，废纸价八分钱一斤，你这些是两块四毛钱，我给你打八折，抹掉零头，麻袋钱我也不要了，你就给我一块九毛钱，行不行？”
一大麻袋课本、试卷、字典，最后只要一块九毛钱，温岚立刻点头。
太值了。
废品站老板就看着她一个小哑巴，从兜里小心掏出钱，站在那一分一毛地认真数，然后凑出来给他。
他叹口气，拍拍还没系口的大麻袋：“你这麻袋还没装满呢。”
脚边是块粗篷布，很大一块铺在地上，堆满了零零碎碎的废品，很多人都聚在那里挑。
废品站老板蹲下，随手抓上几摞纸，往温岚的麻袋里塞，直到装满：“人家印刷厂就纸多，这些就是沾了墨，你自己回去裁，挑着用吧，不要你钱。”
有这些纸，温岚就不用自己去买薄薄的刀纸裁了，她笑着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一行字：“谢谢。”
废品站老板摆摆手：“顺手的事，这些麻袋你也扛不动吧？你住哪？河口区的话，让伙计送。”
等他看见温岚写的地址，居然是在河口码头博览会的船上，他愣了愣。
“你住那？哦！你是在那工作是吧！”
温岚点点头，往记事本上写：“记录会议的。”
他恍然大悟：“你这个情况，是速记员吧，那你文化水平很高啊，怪不得找这么多书，你会洋文不？”
温岚点点头。
“太好了！”废品站老板激动地一拍大腿，“我这废品站里边，不少东西带着洋文，全运给造纸厂回收吧，我又觉得糟蹋。”
好多都是那十年留下的东西，还有一些手稿还有洋文，压在成山的废纸堆底下，他也看不懂，不知道价值。
“要不这样，你有空就来帮忙，我给你发工钱，要是看上什么废纸啊书啊，你就直接拿走，值钱的大件再说，可以按回收本钱卖你，行不？”
“你要是从那些带洋文的东西里，认出来值钱的，我有人脉收，卖掉后咱们五五分成，可以不？”
废品站就在厂街后面，离码头来回不远，午休或者晚饭时间，她就能来一趟。
这算是兼职，也没有强制要求她每天必须来，时间上很自由。
有钱赚，捡二手书不用花钱，还能先别人一步挑好东西，确实是好事。
温岚自然是同意的。
废品站老板也觉得这是好事，这姑娘懂洋文，干活利索，比那些偷奸耍滑的好太多了。
他还怕人家觉得五五分成少了，毕竟这年头懂什么英语的真不多，认全26个字母大小写的都不好找。
温岚只要五成，也有自己的考量，她没有人脉销路，一些东西沾了手，很容易被盯上，不安全，不如让老板去搞。
她在码头只能住一个月，到时候还是要租房，准备接下来的高考预选。
她一个哑巴，没有家里人跟着，自己去租房免不了被人轻视。
而能开废品站的老板，背景深，人脉广，至少在俞城有些面子，帮个忙找房源很简单。
这废品站老板还挺热心的，她准备再观察一阵，等确认这位老板人品不错，再提租房的事。
回到宿舍，温岚先把麻袋拖到自己的单人宿舍，塞在下铺的床底下，不占地方。
然后就换上速记员的衣服，去记录一场晚上的会议，这是一场普通会议，基础工钱是六毛钱一场。
晚上，回到宿舍的温岚，开始做每天必做的事情，那就是数自己手头有多少钱。
在扣掉废品站这一麻袋花的一块九毛钱，她手上就剩下六块两毛六分钱。
今晚上这场会议的六毛钱，得明天下午才能统一领呢。
温岚幽幽叹了口气。
速记员的工作确实来钱快，也安全，还包吃包住，但还是不经花。
读书真费钱啊。
她年后去俞城一中旁听读书，赚钱的时间就少了，还得想办法。
想到这里，她开始收拾麻袋里的东西，课本，试卷，书，全都拿出来，还好这间狭窄的单人宿舍有个上铺，能放东西。
她拿出那本字典，翻开被粘着的那几页，打开台灯，对着光源贴近拉远，仔细地看。
好像真有东西！
被粘起来的几页，在灯光下能看到隐约的黑影，就在书页中间、靠近书脊的位置。
像是有人把东西藏在书页里面，然后用胶水把书页粘上，避免别人发现。
温岚用削铅笔的小刀片，小心翼翼地从边缘刮。
书页已经粘死了，用小刀挑不开，只能一点点裁开，寻找被封起来的气口。
她耐心地用小刀的刀尖摸索，轻轻地来回滑动刮蹭。
突然，她感觉刀尖的阻力变大，试探着微微用力，果然划开了气口。
慢慢扩大缝隙，她提着字典轻轻一抖，掉出来什么东西。
是一张红色的十元纸币，不知道哪一年发行的。
温岚有些失望，现在的大团结系列币种，十元是绿色的，这张应该是假币。
她又把被粘起来的其他书页划开，都是一些粮票和布票，七十年代的，还有地区和时间限制，现在早就过期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望。
她最缺的粮票和布票找到了，但是已经过期，和废纸没区别。
还有那十块钱，也是一张假币。
看来人不能期盼一夜暴富，还是得踏踏实实赚钱。
她可能真的没有那个发偏财的运气吧。
就在她站起身，准备收起字典睡觉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因为字典背面烂了一大半，所以被人包了一层厚厚的书皮。
灵光一现，温岚坐回去，重新打开台灯，小心划破书皮。
鼓鼓囊囊的书皮被划破，一下子掉出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