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卒掌中托着的铜镜,乃大胤军机营大师所炼,名为洞真灵镜,专司甄别易容改貌之辈,亦能识破妖魅化形之术。
此宝只对宗师修士以下的人物有用。
可此刻,这铜镜竟无缘无故地碎了。
这样的事,以往从不曾有过。
那士卒一怔,旋即色变,扯着嗓子喊道:有情况!
声浪传开,驻守潜龙关一带的兵卒纷纷握紧兵刃,目光齐刷刷落在纪晚棠身上。
肃杀之气顿时如风暴席卷。
后方排队的人群慌了神,纷纷在惊呼里远远避开,一个个惊疑地望向纪晚棠。
一瞬之间,纪晚棠四周空空荡荡,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纪晚棠立在那,闲适如旧,唯独眉头微蹙。
这小小的铜镜,被她的神魂气息稍一碰触,竟碎得这样干脆……
你是什么人,速速报上名来,否则立斩不赦!
那士卒厉声大喝,目光凶悍。
旁边一众兵卒皆结成战阵,披坚执锐,刃锋齐齐对准纪晚棠,蓄势以待。
这些人皆是精兵悍将,身负修为,历经不知多少血战,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不等纪晚棠开口,那城墙之巅,忽地传来一道沉闷如雷的冷厉喝问:
发生了何事?
那是个背负长刀的灰袍中年,居高临下,将目光锁在纪晚棠身上。
启禀严副将,方才卑职以洞真灵镜甄别此人身份,此宝突兀碎裂,属下疑心此人身份有异!
那士卒高声答道。
灰袍中年眸光陡地变得锐利慑人,喝道:还愣着做什么,速将此人拿下,查清身份,若敢抗拒,就地格杀!
气势汹汹。
众兵卒轰然领命,望向纪晚棠的目光都带上不善。
纪晚棠一怔,道:连个分说的机会也不给?
你若束手就擒,我等自会给你分说之机!
那士卒神色冷淡,挥手便令,上,将此人拿下!
远处瞧见的行人,不免露出幸灾乐祸之态。这姑娘可真蠢,在这等层层盘查下,竟还妄图混入潜龙关,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轰!
众兵卒上前,以合围之势朝纪晚棠逼去。
纪晚棠眼神淡然。
她选了排队入关,本不打算闹出动静,可眼下看来显然做不到了。也罢,闯过此关便是。
她暗自想道。
纪晚棠立着没动,让不少人以为她已被震慑,吓得不敢反抗。当即便有两名悍卒率先扑上,要将她擒下。
砰!砰!
众人眼中一花,纪晚棠分明未曾挪步,那两名凶悍士卒却已倒撞出去,重重摔落,七窍溢血,浑身抽搐。
这突来的一幕,叫众人心下一惊。
快,一起上!
有人大喝。
足足上百兵卒皆拔刀出鞘,雪亮锋刃密如林,整齐划一,朝纪晚棠冲去。
轰!
大地一震。上百身经百战、身负修为的士卒一同出动,那等威势,足以令宗师境人物绝望。
纪晚棠依旧立着没动,只随手撩了撩袖角。
下一瞬,在众人难信的注视里,那黑压压的上百士卒竟如被无形飓风横扫,一个个身形凭空拔起!
该死,这是妖术不成?
惊呼四起。就见那上百士卒横七竖八砸落地面,摔得鼻青脸肿,筋骨断裂,惨叫连成一片。
偌大的潜龙关前,唯纪晚棠一人孑然独立,四下尽是东倒西歪的残兵!
这般景象,令远处众人倒吸凉气,一拂袖败尽上百悍兵?
你究竟是什么人?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城墙之上,那灰袍中年脸色也变了,厉声大喝。
此前严锋本以为纪晚棠这样一个少女,并非什么厉害角色,纵然身份有异,怕也不敢反抗。
毕竟,这是大胤潜龙关!乃皇都前四大关隘之一!
别说是寻常武者,便是强如先天通元,也不敢擅自动乱。
因为一旦如此,便等于挑衅整个大胤,会被大胤视作死敌!
那等后果,没有哪个先天通元承担得起。
正因如此,严锋才有恃无恐,连废话都懒得讲,方才下令拿下之后,再行盘问。
可现在,严锋觉出不对了!
纪晚棠抬眼,望向城墙之上的灰袍中年,没有多言,探手一抓。
轰!
一只无形真元大手凝聚,浮现于城墙之上,当头朝严锋抓去。
你敢!
严锋震怒,猛地拔刀出鞘,一斩而出。
他本就是宗师五重的人物,在这世俗里,称得上是先天通元之下最顶尖的人物。
可这一刀刚斩出,便如蚍蜉撼树,被纪晚棠那只真元大手击溃,全然不堪一击。
而后严锋整个人来不及反应,便被大手攥住,从那高高的城墙之上狠狠拽落。
砰!
一声闷响,大地都颤了一颤。烟尘四溅里,严锋砸落纪晚棠身前,口鼻溢血,伤得极重。
这……
全场一寂,鸦雀无声。
隔空探手一抓,便将一位坐镇潜龙关的副将轻易镇压,硬生生拽落尘埃!
再看纪晚棠时,满场目光神色早已截然不同,便如仰视神只!
你,你这是要和大胤为敌?
受伤在地的严锋大叫,满脸惊惧。
纪晚棠淡然道:就你这种小角色,也配代表整个大胤?可笑。
说罢,她迈步便走。
这等小插曲,提不起她兴致,还是先抵天阙,吃顿好的,歇上一觉要紧。
可刚走出没几步,忽地一道粗犷雄浑的声音自远处响起:
在我齐某人的地盘上闹事不说,还打算这般闯关而去,分明没把我齐某人放在眼中!
声音回荡间,远处一群人掠来。
为首者,是个身披重甲,一袭戎装,威猛绝伦的男子,眸光顾盼之间霸气逼人。
是齐将军!
人群中一阵惊呼,骚动不已。
齐连玦!
大胤五大名将之一,镇守潜龙关二十年之久,本身便是位先天通元,极负盛名。
据传其少时曾在太渊宗修行,后得当今大胤皇赏识,册封上将军,统帅一军。
纪晚棠顿足转身,目光扫过去,略一打量,便露出一丝不屑,道:不得不说,你真不够资格入我法眼。
齐连玦脸色一沉,怒笑道:好个猖狂之辈!今日你若能闯过潜龙关,我齐某人立时辞去大将军一职,解甲归田!
这番豪言,众人暗自喝彩。
可就在此时,齐连玦身畔,一个青裙女子再也按捺不住,轻声道:将军且息怒,这位……这位是……纪晚棠!
我管她是……嗯?你说她是……她是纪晚棠?!
齐连玦起初极不屑,可转瞬便反应过来,脸色猛地一僵,瞳孔骤然睁大,直勾勾盯着远处立在潜龙关下的青袍女子,一股寒意浸透背脊,直冲脑后。
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潜龙关前气氛,也顿时怪异沉闷。
而此时,立在齐连玦另一侧的一个高大雄峻男子,早已大步迈出,匆匆上前拱手道:
纪姑娘,齐将军乃常某师兄,他不知您的身份,以至生出误会,还望您莫要与之计较。
这男子,正是太渊宗传人贺行霆!
而那惊艳绝俗的青裙女子,自然便是沈砚了。
此时再看纪晚棠,她那清艳白皙的面庞上,也浮起一抹复杂之色。
她和贺行霆也没料到,会在此处撞上这样一桩事。
纪晚棠!
原来她就是那枪挑大靖陆地神仙的纪晚棠!
这时,远处人群中亦有不少武者惊呼哗然,意识到纪晚棠的身份,悉数震骇不已。
这位名动天下的人物,竟已抵潜龙关前了!
之前被纪晚棠抬手镇压的严锋,以及那些东倒西歪的士卒,此刻也都反应过来,一个个面如土色,嘴里发苦。
那些士卒又哪能没听过纪晚棠之名?
近来这一段时日,因这个名字,整个天阙不知掀起多少波澜与哗然!
面对这等挑落过数位外姓王、镇杀过陆地神仙的狠角色,他们心头那最后一丝报复念头都彻底熄灭,甚至暗自庆幸。
能为活命而庆幸……
罢了,此事到此为止。
纪晚棠看了看诚惶诚恐的贺行霆,终是决意不再计较。
而远处的齐连玦亦暗自松了口气,神色尴尬又窘迫。方才齐连玦还扬言,若纪晚棠能闯过潜龙关,他便解甲归田。
转瞬之间,现实便如一道无情的巴掌,狠狠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丢人丢到了家!
齐连玦僵立当场,方才那句解甲归田的豪言,此刻听来只余满场荒唐,火辣辣地烧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