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厉声质问皇上,为何不肯赐死华妃,可殿内只余一片死寂,皇上沉默无言,未曾给她半分回应。
那一刻,她心中最后一点情意与希冀尽数寂灭,自此与皇上形同陌路,日日闭门卧病在碎玉轩中,憔悴不堪。
温实初几番诊脉,终是查出了致她小产的祸根——竟是华妃宫中常年焚烧的欢宜香,内含烈性麝香。
甄嬛心知这是皇上防备华贵妃的手段,却误伤了自己的孩子,可此刻失宠无权,连为孩儿报仇的半分力气都没有。
沈眉庄始终不离不弃,暗中照料,日日亲送汤药膳食,唯恐她受半分委屈。
可没了圣宠,碎玉轩早已是人走茶凉,内务府苛待克扣,宫人们冷眼怠慢,世态炎凉,甄嬛一一体味。
安陵容听闻碎玉轩的惨状,只淡淡垂眸,语气平静无波:“让她受些苦也好,不吃些亏,如何能长大?”
说罢,她抬眼望向一旁的夏冬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此时的宫中,华妃与甄嬛都失宠,而夏冬春因天真烂漫、性子爽利,颇得皇上宠爱,常伴御前,恩宠日盛,皇上封为夏贵人。
这一日,安陵容特意召她至永寿宫,屏退了左右宫人。
“冬春,姐姐这里有一粒秘药,予你。”安陵容缓缓取过一枚锦盒,从中拿出一粒药丸,“此药服下,极易怀上龙裔。来历你不必多问,只说,信不信我便是。”
夏冬春毫无半分迟疑,伸手接过药丸,眼底满是信赖:“只要是安姐姐给的,冬春自然信!”
她当场便将药丸吞服,笑靥明媚,灿若春花。
安陵容望着她纯粹的模样,心底轻轻一叹。
这傻姑娘,倒是真心实意地信她,我必护你一世平安。
甄嬛依旧卧病碎玉轩,受尽冷落凄清。
眉庄才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冷宫阴寒幽深,满目破败。丽嫔披头散发,疯疯癫癫;芳嫔神志不清,形同枯槁。
眉庄指着二人,沉声道:“你看见了吗?这便是后宫失败者的下场。你若再这般自暴自弃,不振作起来,迟早也会落得与她们一样的境地。”
甄嬛浑身一颤,眼中泪水渐歇,迷茫之中,跑到了长街,竟被齐妃与富察贵人当众拦下。
齐妃面色冷厉,字字刻薄:“克死自己孩儿的贱人,也有脸出来晃荡?”
富察贵人在一旁连声附和:“正是,满身晦气,教人看了作呕!”
二人当即命宫人将甄嬛按跪在地,当众掌嘴。甄嬛跪在刺骨寒风之中,双颊红肿,屈辱与悲痛几乎将她吞噬。
眉庄闻讯匆匆赶来,急忙将她扶起,一路扶回碎玉轩。甄嬛再也撑不住,扑在她怀中失声痛哭。
待她哭至力竭,
她想起昔日盛宠风光,想起腹中夭折的孩儿,想起华妃那般嚣张跋扈。不,她不能就此倒下,不能任人践踏。
她必须复宠。唯有重获圣宠,活下去,才能为孩儿报仇。
果郡王不知从何处得知她失宠落魄,日日在碎玉轩外吹笛相伴。笛声清越悠扬,如清泉淌过,一点点慰藉着她冰冷绝望的心。
甄嬛倚窗静听,泪光盈盈,却死死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是尊贵王爷,她是宫中嫔妃,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不多时,敦亲王福晋亲自前来探望,给了甄嬛一丝难得的温暖。她紧紧握着甄嬛的手,温声叮嘱:“贵人务必保重自身。这深宫之中,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甄嬛郑重颔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她即刻召来槿汐与沈眉庄,三人密室密谋,定下复宠之计。
“我需要蝴蝶。”甄嬛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声音轻而坚定,“冬日里,能在雪中飞舞的蝴蝶。 ”
槿汐一时不解,浣碧却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当即动身去寻果郡王相助。果郡王二话不说应下,去温泉行宫寻来蝴蝶。
安陵容听闻甄嬛暗中筹谋,只淡淡一笑,转头看向夏冬春:“她倒是有心计。冬春,你的机会,来了。”
合宫夜宴当日,嫔妃齐聚一堂。酒过三巡,夏冬春忽然起身行礼,面颊绯红,难掩喜色:“皇上,臣妾有孕了,堪堪一月有余!”
皇上先是一怔,随即龙颜大悦,连声叫好:“赏!重重有赏!”
他当即下旨,赐封号“韶”,为韶贵人取芳华美好、青春正好之意。
皇后冷笑,安陵容则从容举杯,笑意温婉:“恭喜夏妹妹,喜得龙裔。”
夏冬春满心欢喜地谢恩,偷偷望向安陵容,见她微微颔首,心中更是安定。
宴席过半,沈眉庄缓缓起身,屈膝启奏:“皇上,倚梅园红梅盛放,雪色映花,景致绝佳,不如移驾一赏?”
皇上欣然应允,携安陵容与韶贵人一同前往。
倚梅园内,白雪皑皑,红梅傲雪绽放,清冷绝俗。
一道素白身影静静跪在梅树之下,双手合十,低声祈福。
她身披素白斗篷,墨发如瀑散落在肩头,清丽绝尘,宛如画中仙。
皇上缓步走近,只听她轻声低吟:“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正是当年倚梅园初遇,她脱口而出的诗句。
甄嬛缓缓起身,轻轻一抖斗篷。
刹那间,千万只彩蝶从衣间翩然飞出,在白雪红梅之间盘旋起舞,绚烂夺目,恍若仙境。
皇上一时怔住,眼前景象恍惚,竟与当年初见纯元皇后的模样重叠。
他快步上前,亲手为她披上斗篷,眼底满是疼惜与愧疚。
“嬛儿……”他声音低沉沙哑,“是朕亏欠了你。”
甄嬛垂眸,泪珠无声滑落。皇上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不远处,安陵容静静伫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皇上回头望了她一眼,心中暗忖:容儿,朕日后,定会好好补偿你。
韶贵人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安陵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切勿出声。
当夜皇上本想留宿碎玉轩,甄嬛却以风寒未愈、恐污龙体为由,温婉婉拒。
皇上微有不悦,转身便去了永寿宫。
安陵容正在灯下静读,见皇上驾临,连忙起身相迎。
皇上落座后沉默许久,终是低声开口。
“容儿,朕宠甄嬛,只因她眉眼身姿,像极了纯元。”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当年纯元为诞下二阿哥,一尸两命,朕亏欠她太多。如今见了甄嬛,总想竭尽所能,补偿一二。”
安陵容轻轻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如水,毫无半分怨怼:“臣妾明白。皇上心中记挂纯元皇后,臣妾从不争这个。”
她抬眸望着皇上,轻声细语:“只要皇上时常念着永寿宫,念着臣妾与弘曜,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皇上心中大为动容,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这深宫之中,朕最放心、最欢喜的,便是你。”
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温情。
次日,甄嬛不再故作姿态,乖乖侍寝。
自此,她恩宠更胜从前。这日,她故意以吕后“人彘”旧事恐吓富察贵人,意在震慑齐妃与曹琴默。
富察贵人吓得魂飞魄散,在自己宫里面发疯,安陵容与夏冬春前去看望。
安陵容听闻缘由,脸色微沉,当即直奔养心殿,跪在皇上面前据实以告。
“皇上,莞贵人在宫中妄议吕后人彘酷刑,蓄意恐吓嫔妃。后宫之中,妇人焉能谈论这般残暴之事?”
皇上眉头紧蹙,即刻传召甄嬛前来质问。
甄嬛辩解只是随口讲古,安陵容却寸步不让。
“即便只是故事,也不该用如此骇人听闻的手段。富察贵人如今惊吓过度,夜不能寐,不敢独处,还请皇上明鉴。”
皇上沉吟片刻,终究下旨,将甄嬛降为莞常在,以儆效尤。
安陵容只想此举可以赢得富察氏的好感,方便后续与富察氏交好。
甄嬛咬牙接旨,心中对安陵容的恨意,又添了一分。她回到碎玉轩,屏退左右,独坐一夜,面色冷沉。
槿汐小心翼翼近前:“小主,咱们下一步……”
甄嬛抬眼,目光冷冽如冰:“曹琴默那边,可以动了。”
她暗中派人联络曹琴默,许以重利。
曹琴默本就对华妃心存不满,见甄嬛势起,当即倒戈,暗中呈上华妃收受贿赂、勾结前朝的诸多罪证。
这日众妃请安,谈及朝瑰公主开春和亲之事,皇上说:“朝瑰既是唯一人选,便由皇后准备,十日后下嫁准葛尔。”
皇后:“臣妾一定尽力为公主打点一切。”
雍正:“既然是和亲,朝瑰原是和硕公主,就晋封为固伦公主,按固伦公主礼制办。”
甄嬛向皇上举荐让曹贵人准备公主嫁妆之事。
安陵容从容起身屈膝启奏:“皇上,冬日路远难行,风雪交加,不如让公主过完新年再启程,也显我大清天家宽厚。敬妃娘娘办事稳妥细心,打理嫁妆最为合适;曹贵人位份尚低,不宜操办公主这般大事。”
皇上点头赞许:“有理,便依你所言。让公主过完年再启程,更显体面。”
安陵容垂眸,心中轻轻一叹。原着之中,朝瑰公主远嫁老可汗,不久便守寡,一生凄凉。
她能做的,也只是尽力拖延时日,盼着能熬到老可汗身故,让公主有机会改嫁新可汗,求得一线生机。
甄嬛看了安陵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装仁善,谁又不会?
安陵容回到宫中,抱着弘曜哄他安睡。
七七压低声音:“宿主,您为朝瑰公主拖延时日,当真能改变她的命数吗?”
安陵容轻轻摇头,声音轻缓:“不过尽力而为。能否熬到老可汗身故,终究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她低头望着怀中熟睡的孩儿,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弘曜,娘要为你铺好前路。这深宫之中,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半分都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