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了之后,就有高位嫔妃来送赏赐了,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剪秋第一个到,带着几匹绸缎和一套文房四宝,笑容和煦:“皇后娘娘说,姝贵人刚入宫,这些料子做几身衣裳,纸笔用来写字解闷,请姝贵人三日后到景仁宫请安谢恩。”
安陵容笑着接过,让青黛打赏了个厚实的荷包。剪秋推辞两句便收了,目光在安陵容脸上转了一圈,笑道:“贵人好生歇着,奴婢告退。”
前脚送走剪秋,后脚华妃身边的周宁海就来了。
他带着的礼比皇后还厚——一盒首饰,两匹云锦,还有一套点翠头面。周宁海笑得满脸褶子:“华妃娘娘说,姝贵人江南来的,这些料子做衣裳最衬。”
安陵容照样笑着收下,打赏的荷包和剪秋的一样。
周宁海回去复命时,华妃正在卸妆。
“见着了?”她漫不经心地问。
周宁海躬身:“见着了。姝贵人……确实是个美人,清冷那一挂的,和娘娘的明艳不是一个路子。”
华妃挑眉:“比甄嬛如何?”
周宁海想了想:“莞常在更惊艳些,但姝贵人的气度……奴婢说不上来,就是让人不敢小瞧。”
华妃沉默片刻,冷哼一声:“行了,下去吧。”
剪秋那边也在向皇后汇报:“姝贵人规矩极好,不卑不亢的。”
皇后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把安陵容的名字记得更牢了。
夏冬春那边,倒是风平浪静。
安陵容提前提醒过,夏府又私底下请了嬷嬷恶补规矩,夏冬春这次学乖了,见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了数。
皇后派人送东西时,她规规矩矩谢恩,没像前世那样说出“华妃娘娘的东西不如皇后娘娘”这种蠢话。华妃派人送东西时,她也客客气气收下,没露出半分偏向。
安陵容让小邓子去打听消息,回来听说夏冬春言行得体,总算松了口气。
七七感慨:“宿主,你救了夏冬春一命啊。”
安陵容摇头:“还早呢。华妃那一丈红,得等她彻底躲过去了才算。”
安陵容又让小邓子去打听甄嬛和沈眉庄那边的情况。
小邓子很快回来,一脸古怪:“小主,沈贵人昨天没去拜见敬嫔娘娘,直接去碎玉轩看莞常在了。”
安陵容挑眉:“一个贵人,屈尊去看一个常在?”
小邓子点头,又道:“还有一事,莞常在她……直接住进了碎玉轩主殿,碎玉轩的掌事宫女和首领太监,也都在她跟前伺候。”
安陵容一怔,随即笑了。
一个常在直接住主殿?这甄嬛是真不懂规矩,还是装不懂?按宫规,只有嫔位才是一宫主位,才能入住主殿、使唤一宫的首领太监和掌事宫女。
她沉吟片刻,叫来小卓子。
“你去找华妃宫里的人,把这两件事透过去。”安陵容压低声音,“别让人知道是永寿宫传出去的。”
小卓子机灵,连连点头去了。
七七问:“宿主,你这是要借华妃的手收拾她们?”
安陵容笑笑:“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而已。她们自己不懂规矩,怪得了谁?”
华妃那边收到消息,果然冷笑出声。
“沈贵人不去拜见敬嫔,先去看莞常在?莞常在一个六品,住主殿使唤掌事宫女?”她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好啊,本宫倒要看看,她们明天请安时,怎么在皇后面前解释。”
三日后,第一次景仁宫请安。
白芷劝安陵容:“今日是小主第一次觐见皇后,可要打扮隆重些。”
安陵容让白芷梳寻常发髻,穿月白色素衣,刻意低调避锋芒。
安陵容算着时辰出门,到景仁宫院子里时,秀女们已经站得差不多了。
她一眼就看见甄嬛和沈眉庄站在第一排。瑾贵人与博尔济吉特贵人在第二排,甄嬛与沈眉庄两人有说有笑,旁若无人。
安陵容脚步一顿,嘴角微微勾起。
她走上前去,温声问道:“敢问两位姐姐,是什么位分,可以站在有封号的贵人之前?”
甄嬛和沈眉庄一愣。
安陵容继续道:“按规矩,先满蒙后汉。博尔济吉特贵人应该在莞常在前面,沈贵人应该在博尔济吉特贵人后面才对。怎么两位姐姐站到前面来了?”
甄嬛脸涨得通红,沈眉庄也僵住了。
夏冬春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莞常在,你是看不清自己的位分吗?一个常在,站那么前做什么?”
甄嬛咬唇,拉着沈眉庄往后挪。沈眉庄心里不舒服,却也无话可说。
最后站位变成:第一排是瑾贵人和姝贵人,第二排是沈贵人和博尔济吉特贵人。第三排才是莞常在、夏常在等人。
甄嬛站在第三排,低着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安陵容目不斜视,嘴角却微微上扬。
正想着,殿内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坐主位,面色温和,先问新人:“妹妹们今天都来得这么早,在宫里面的生活还习惯吗?”
众新人齐声:“承蒙皇后关怀,一切都好。”
江福海唱喏,甄嬛、眉庄、陵容率新人行三跪九叩大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都起来吧,往后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殿外传来环佩叮当,颂芝高声:“华妃娘娘到——”
华妃一身石榴红宫装,满头珠宝、点翠,妆容艳丽,缓步而入,姿态傲慢,扫过众人,开口:
“本宫来得不算晚吧?”全殿再次行礼:“给华妃娘娘请安。”
华妃不叫起身,浅浅给皇后行了一个礼,径直走到皇后下首最尊位坐下,才淡淡:“妹妹们平身吧。”
齐妃打圆场:“华妃妹妹来得这么晚,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啊?”
华妃瞥皇后一眼,笑意张扬:
“皇上昨晚上看奏折看晚了,本宫陪得就晚了点。今儿早上皇上偏不让本宫起得早,所以就迟了。皇后娘娘不生气吧?”
皇后不动声色,端起茶盏:
“皇上连日忙于朝政,难免会疏忽妹妹,所以要格外疼妹妹一些。今日既与诸位新妹妹相见,往后咱们也多几个作伴之人了。”
“姝贵人,沈贵人,莞常在是哪几个,都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秀女们齐齐抬头。华妃的目光在安陵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沈眉庄,最后落在甄嬛身上。
“不错,今年的秀女,倒有几个出挑的。”华妃笑道,“姝贵人、沈贵人、莞常在,都生得好模样。”
安陵容微微垂眸,不卑不亢。
华妃又道:“行了,都起来吧。”
众人刚起身,华妃突然道:“沈贵人,本宫听说,你入宫第一天没去拜见敬嫔,反而先去看莞常在了?”
沈眉庄脸色一白。
华妃又看向甄嬛:“莞常在,你一个六品常在,直接住进了碎玉轩主殿,还使唤碎玉轩的掌事宫女和首领太监?”
甄嬛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华妃冷笑:“两个人都没把宫规放在眼里,是该好好教教规矩了。就罚禁足三个月吧!”
“华妃妹妹息怒。”皇后终于开口,“她们刚入宫,不懂规矩也是有的。念在初犯,小惩大诫就是了。禁足就免了吧。”
华妃看了皇后一眼,哼了一声:“那依皇后娘娘的意思?”
皇后温声道:“罚三个月月例,抄宫规五十遍,长长记性吧。”
华妃想了想,点头:“就依皇后娘娘。”
甄嬛和沈眉庄跪地谢恩,脸色惨白。安陵容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
七七在她脑海里嘀咕:“宿主,你这招借刀杀人,可真狠。”
安陵容没理它。
请安结束,众人散去。
安陵容快步走到夏冬春身边,拉着她就往外走。
夏冬春懵懵的:“安姐姐,怎么了?”
安陵容低声道:“别问,跟我走。”
两人出了景仁宫,一路疾行。走到御花园时,安陵容才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夏冬春还在发懵,安陵容却松了口气。
原着里,夏冬春就是在第一次请安后,在御花园被华妃赐了一丈红。只要躲过这一刻,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七七感慨:“宿主,你这是精准避险啊。”
安陵容笑笑:“走吧,回宫。”
甄嬛和沈眉庄没那么幸运。
两人从景仁宫出来,心情低落,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甄嬛正想说话,余光瞥见井边有什么东西。
她转头看去,顿时瞳孔骤缩——井边躺着一具尸体,是宫女打扮,脸色青白,正是早上刚见过的福子。
甄嬛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沈眉庄也吓得腿软,扶着树才没摔倒。太监宫女们七手八脚把甄嬛抬回碎玉轩,请太医来看。
太医说是惊吓过度,需要静养。
雍正听说后,撤了甄嬛的绿头牌,让她好好养病。
消息传到永寿宫时,安陵容正在喝茶。
七七兴奋道:“宿主!甄嬛的绿头牌被撤了!你的机会来了!”
安陵容放下茶杯,淡淡道:“知道了。”
当晚,雍正翻了安陵容的牌子。
小卓子跑来报信时,安陵容正在看书。她放下书卷,让青黛准备沐浴更衣,让白芷准备香茶点心。
一切都有条不紊。
七七紧张兮兮:“宿主宿主!第一次侍寝!你紧张不?”
安陵容摇头:“有什么好紧张的?他又不吃人。”
她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衣裳。镜中人眉目如画,气质清冷,自有一番江南女子的风韵。
这一世,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养心殿的太监来传话时,安陵容微微一笑,跟着去了。
月色下,她的背影从容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