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易深听到动静,目光先像一把刀刺向余肖然,那眼神里带着了然和警告。
然后他收回目光,侧过头询问黎黎:“怎么了?”
“没事。”黎黎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过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
陈律珩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沉稳,神情淡漠,仿佛一夜之间他又变回了那个矜贵沉稳的陈先生,那个在澳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恒申掌门人。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女人,但不是翁屿漫了,换了一张新的面孔,一张年轻的、怯生生的脸,挽着他的胳膊,像一只依偎在猛兽身旁的小鹿。
黎黎的目光在那个新面孔上停留了一瞬,心里暗骂了一声,妈的,她还想今天气气翁屿漫呢,结果人家直接换人了,让她一肚子准备好的阴阳全没了用武之地。
陈律珩落座,坐在主位上。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黎黎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裴易深依旧是一副散漫的调子,歪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只是他眼角的余光始终关注着黎黎,当他看到黎黎从始至终看都没看陈律珩一眼时,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陈律珩身边的新欢挽着他的胳膊,看起来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但黎黎注意到,那双眼睛透出来的光并不单纯,那是善于察言观色的光芒,藏在柔弱的表象之下,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狐狸。
兰铭不敢说话。
他坐在位置上,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本来今天晚上这顿饭应该他姐来的,但他姐在国外参加什么峰会,只能派他这个弟弟来当代表。
他万万没想到,一来就撞上了这种修罗场,气氛压抑得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祁四什么时候来?”席宇主动开口问了一句,试图缓解一下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他端着酒杯,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社交笑容。
“来了。”门口传来一声森冷的声音。
门被打开,一张清冷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身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干净清冷的气质,像是从雪山上走下来的。他的身边跟了一个女人,但他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是对着兰铭说的。
他的目光落在兰铭身上:“找你的,说是你女人。”
兰铭忽然被点名,讪讪地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有些局促地介绍道:“江安,我女朋友。”
叫江安的女人微微颔首,礼貌地向众人点了点头,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兰铭身边,动作安静拘谨。
裴易深贴近黎黎的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离那变态远点。”
黎黎微微一愣,然后抬眼看了祁尘厌一眼。
她的目光恰好与祁尘厌的目光对上,那双眼睛干净而清冷,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黎黎率先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餐具。
这人身上的气质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在这间屋子里,每个人都带着各自的面具。
独祁尘厌,他给人一种干干净净、清清冷冷的感觉,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轻视。
但裴易深的话,黎黎听进去了。
毕竟能让裴疯子说出“变态”二字的人,大概率不是什么善茬。
胡兰心见人齐了,这时候适时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微微欠身,声音恭敬而温和:“陈先生,可以上菜了么?”
陈律珩低低地“嗯”了一声。
兰铭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开口的话题,他转头看向胡兰心,问了一句:“花微姐呢?今天怎么不见她?”
胡兰心微微侧身,回答道:“周厅长来了,花姐在楼下作陪。”说完,她便欠了欠身,退出去准备上菜了。
祁尘厌坐在位置上,目光在僵持的氛围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席宇身上。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冷冷的、不带感情的调子:“今天最能说的人都不开口了,什么情况?”
席宇跟祁尘厌的关系一般,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处处透着假:“恩德兰岛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现在非要自己凑过来找骂。”
祁尘厌闻言,冷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轻蔑:“技不如人就回去多练。”
众人:“……”
席宇还想说什么,但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了。
每次上菜都是从席宇那个位置开始的,冷盘、热菜、汤品,一道一道地在他面前摆开,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席宇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噎了回去,那张笑面虎的脸上也笑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屈的郁闷。
就在这时,黎黎的肚子叫了一声。
“咕…”
声音不大,但在包厢里格外清晰。
尴尬、社死…
但黎黎没有表现出来。
她面不改色地端起水杯,淡然地喝了一口水,其实心里已经骂爹了。
裴易深勾着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拿起筷子:“饿了,先吃饭。”
话音未落,两只筷子几乎同时伸向了黎黎的碗里。
裴易深夹了一块牛肉,余肖然夹了一块三文鱼,两块肉稳稳地落在了黎黎碗中,一左一右,泾渭分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黎黎的碗上。
这个时候就看黎黎夹哪一块了。
黎黎一个头两个大。
她看着碗里那两块肉,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是火海。
她沉默了两秒,伸出筷子,自己夹了一个冷碟里的藕片,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谁的也不吃,不就好了?她可真是端水大师。
陈律珩的目光在黎黎的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立刻收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语言,用法语开口说道:“说点正事,华悦的事,你们准备怎么弄?”
黎黎听不懂法语。
她只能从众人的表情和语气中猜测这句话的分量。
但她不着急,她可以问,只是不是现在。
裴易深的身子懒散地向后靠去:“我就不参与了。”
席宇紧随其后,放下筷子,附和道:“我也不参与了。”
余肖然撑着下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开口:“我只能拿20亿出来。”
祁尘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我三十五亿。”
兰铭缩了缩脖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他小声地说道:“我说了不算,要回家问问我姐。”
陈律珩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我预留出两百亿的份额,各位这么看不上?”
裴易深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他抬起眼皮看着陈律珩:“有一个恒申我足够了,再说,在泰兰德支摊子,所有的关系都要重新打点,前期投入太高。”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况且陈先生自己又不是拿不出这两百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