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嘲讽他呢。
黎黎眸光轻轻一抬，精准捕捉到陈律珩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浅扬弧度。
那笑意极淡，不入眼底。
可她知道陈律珩现在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乐子，看着自己表演，但这些都是她想让他看到的。
因为在陈律珩的心里所有的人都是对他有所图的，所以她要把自己需求全部暴露在陈律珩的面前，让他知道自己的弱点，这样他就会放低戒备。
世人皆爱虚实交织的戏码。
太真，无趣；太假，惹人厌烦，唯有半真半假、真假难辨的拉扯，才最有趣也最不容易被发现。
沉寂的氛围里，陈律珩微微前倾身形，身姿慵懒松弛，带着浑然天成的矜贵压迫感，距离恰到好处地拉近，低沉的声线裹着淡淡的冷香落下来：“黎小姐明天赏个脸一起吃饭么？”
黎黎没动，她只是平静地问道：“这就是陈先生想要的好处么？”
陈律珩“嗯”了一声，继续道，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黎小姐会满足么？”
“好，明天几点？”黎黎答应得很干脆。
她知道，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了。
陈律珩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他侧过头看着黎黎：“请黎小姐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时间我会发你。”
黎黎接过手机，熟练地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又点开手机，添加了自己的好友。
她把手机递还给陈律珩，然后开口问道：“那我可以离开了么？”
她不打算多留了，今晚的进度条已经足够了。
加了好友，约了饭，确立了某种程度的联系。
再多，她前期维持的人设就会崩掉。
“你去忙吧。”陈律珩接过手机，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黎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1888包厢。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演戏好累。
她沿着走廊往回走，回到六号贵宾室所在的楼层。
刚走到门口，她就听到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七爷~康小姐还看着呢~”一道娇娇羞羞的声音响起，带着撒娇的意味，那声音甜得发腻，激得黎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后她就听到裴易深那道欠揍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看到了么？你跟谁亲，那是你的事，我不在乎。我跟谁亲也是我的事，你也管不着！”说到最后，语调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警告。
“裴易深，我是你未婚妻！你…”康安琪哽咽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带着愤怒和委屈，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像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康安琪直接跑了出来，和正准备开溜的黎黎撞了个正着。
黎黎刚准备转身离开，就被抓了个正着。
她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地看着康安琪，面前的大小姐眼眶通红，妆容都哭花了，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看什么看？”康安琪凶了黎黎一句，声音里带着迁怒，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黎黎被怼得嗓子一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行吧，她今天是出气筒本筒了。
紧接着，裴易深不耐烦的声音从包厢里传出来，带着十足的厌烦：“你也滚！”
前一刻还在裴易深怀里撒娇的那个女人，这一刻也是面带慌张地跑了出来，连看都不敢看黎黎一眼，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真够渣的。
黎黎在心里感叹道，每次看到裴易深都是这种辣眼睛的狗血剧情。
难道他是什么先天渣男圣体？老天爷赏渣饭吃的那种？
裴易深抬眼，视线落在门口纹丝不动的黎黎身上，红发衬得他眉眼愈发妖孽张扬，语气散漫随意，毫无歉意：“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借你的地方处理了点事情。”
“七爷说笑了。”黎黎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借她的地方处理事情？处理什么事情？处理男女关系吗？她这六号贵宾室都快变成他的情感调解现场了。
裴易深没再接话，径直擦肩而过。
擦过她身侧的瞬间，他微微偏头，薄唇轻启，轻飘飘丢下一句俄语：“丑死了。”
黎黎：“……”她惹他了么？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心底怒火翻涌，疯狂咆哮：我忍！！！
她不能得罪裴易深，但他真的好欠揍。
裴易深上了十八楼，推开1888包厢的门，一进去便看到陈律珩还坐在那里喝酒。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没把你的小事精儿留下？”
陈律珩端着酒杯，嘲讽地回了一句：“她跟别人不太一样，人家有底线。”
裴易深嗤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那余肖然可是跟我说了，让我把人给他留着。”
“他在泰兰德，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的。”陈律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重新戴上那副银框眼镜，拿起桌上的烟盒，站起身：“走了。”
六号贵宾室依旧没有一位客人。
黎黎百无聊赖地坐在牌桌后面，刷着手机，等着下班。
快要下班时，花微亲自来了。
这次她面上带着笑，和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语气里带着热情：“蔷薇，陈先生特意嘱咐我给你放五天假。你预支的工资我已经让财务打到你的银行账户了，你查一下看看收到了没有。”
她笑容更深了几分：“要是不够，记得跟花姐说，我再让财务给你打。”
黎黎第一次见花微对自己这么客气，今天这态度，简直像是被人夺舍了。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在恒申的所有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谁站得高了谁就越有话语权。
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谢谢花姐。”
花微转身的瞬间，眼睛里有不屑，但也只是一瞬便被她掩盖了。
送走花微后，黎黎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两万块安安静静地躺在账户里。
她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她找到那个刚刚添加的对话框，头像是一只阿拉斯加，昵称就是一个简单的字：陈。
发了一条消息给他：【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