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兰。
人送外号军区大喇叭。
谁家要是有什么事，只要她一个人知道，就等于整个大院都知道了。
自从上次帮忙看好了三蛋，两家时而有些来往。
周靖瑶拿着罐头凑了上去，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大家好，聊天呢？”
“都没歇午觉吗？”
她从不聚堆儿聊八卦，是这个圈子里的稀客。
众人见她肯过来，连忙匀出一个马扎凳来，叫她坐下说话。
“我们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屋子里又闷，有啥活计干脆拿到外头来干。”
“是，大家伙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不觉得累。倒是你，今儿咋来了？”
“诶，我说裴营家的，你这山楂罐头瞧着可真不错，不是在咱院里的供销社买的吧？”
周靖瑶并没有坐下。
她笑着摇摇头。
“是我自己做的。”
“因为山楂是何大姐送的，所以想着拿两瓶来给她和家人尝尝。”
何大兰正坐那补袜子。
万万没料到，这两瓶罐头居然是给她的，连忙把腿上的笸箩搁到地上，起身过来接。
“哎妈呀大妹子，你，你这也太客气了。”
“这东西就算自己做也挺贵的……要不俺就拿一瓶吧，这瓶你拿回去留给孩子吃……”
周靖瑶故意欲言又止，将她拉到一旁，开口说道。
“何大姐，这山楂本就是你送的，我做好了给你尝尝也是应该的。只不过……”
何大兰见她半天不说话，急坏了。
“咋的了？”
“你倒是说呀。”
周靖瑶一脸难为情。
“我是想给你道个歉。”
何大兰懵了，眼神都迷茫了。
“不是大妹子，咋个意思？你给俺送东西，完了还给俺道歉。妈呀，这是哪门子的礼啊？”
周靖瑶低头看着罐头。
“其实我本来是预备了四瓶的，大蛋二蛋，再加上你和雷营。”
“可是我那堂嫂趁我不在家，从我家小萌那里骗走了两瓶。”
“希望你别怪我，哪天我要是再做，肯定把这两瓶给你补上。”
何大兰起初没听出来，只顾忙着安慰周靖瑶。
“哎哟哟，吓俺一跳，俺以为是多大个事呢！”
“不用补不用补，这两瓶都不少了，多谢你心里想着俺……”
周靖瑶带着歉意的微笑，又和她随意聊了几句，便上楼去了。
何大兰握着这两瓶罐头，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众人瞧着那罐头颜色好，又透亮，都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我说雷营家的，裴营家的对你真好呀。”
何大兰怕把罐头摔了，小心翼翼地搁在地上。
放好之后又怕自己不小心踢倒了，于是又挪到马扎凳底下，这才放心抬头。
“俺告诉你，这周大妹子可是个大好人，真的！”
“上回俺家三蛋死命地哭，那时俺还不认识她。”
“可是为了孩子俺也顾不上了，直接就上门了，她啥也不说就答应帮俺。”
“后来俺为了感谢，送她三尺涤卡面料，转头又给俺还回来了。”
“你们说这人，她得多高风亮节，是不是？”
这些事，何大兰就是不说，大院里的人也都知道。
曾经找周靖瑶帮过忙的人，早都把这些话传开了。
众人都跟着连连点头，都夸周靖瑶是好样的。
哪怕就接了点儿不值钱的山楂，人家都吃水不忘挖井人，还给她送来两瓶。
一提两瓶，何大兰自然就想起来四瓶。
“俺跟你们讲哈，人家周大妹子原本是要给俺四瓶的，说叫俺家每人一瓶。”
“结果被她堂嫂给骗去两瓶，多损，连四岁孩子都骗，啥揍性呢……”
对面有人反应过来。
“她堂嫂，那不就是裴副连长他妈吗？”
“哎哟我的娘耶，那个婆娘最不是个东西！”
“现在欠了一屁股的债，怪不得要骗来糊嘴呢，以后咱都离她家人远点！”
何大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占了她家两瓶罐头的，居然是孙桂英！
说来也巧。
孙桂英和裴虹恰巧就在这时，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哎！各位姐妹儿，都坐这儿唠呢？”
众人听见了，谁也不搭理她。
裴虹觉得没面子。
“妈，人家都不勒你，你就别拿自己的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了呗。”
孙桂英回头瞪她。
“你懂个屁！”
“我还指望她们买咱的罐头呢，要互不搭理，回头罐头卖谁去？”
说完，她背着布袋子，直接凑了上去。
还不等她开口，以何大兰为首的家属们，几乎是同时起身，各自拿着马扎回家去了。
裴虹也背着个布口袋。
“妈，你瞅瞅大伙的态度，这罐头咱还卖吗？”
“废话！这么些山楂都买回来了，不卖咋整？”
“那咋整啥，留着自个儿吃呗，我吃。”
“滚犊子！也不怕酸得你满地找牙，赶紧滚上楼干活去，小点儿动静，别让你二叔和那小妖精听见！”
这对母女俩跟做贼似的，一人背个布袋子，蹑手蹑脚地进了单元门。
周靖瑶和裴栖在阳台上瞧得一清二楚。
孙桂英这下成了万人臭。
裴栖当时正在扒蒜。
“她们回来了，我这就去找她们理论。”
“诶，不用去。相信我，明天裴石头会亲自把钱或者罐头，送过来的。”
周靖瑶还学他，轻轻地点了下他的鼻尖儿。
“别生气了，咱们今天就只管给小萌过生日。”
当天晚上。
家里热闹得很。
大家一起围在桌前，给裴小萌唱了生日歌。
还一起分享了周靖瑶做的生日蛋糕。
就连小包子和涛涛也每人都尝到一点儿山楂酱。
涛涛不爱吃酸的。
山楂酱一入口，马上就酸得筋鼻子，再给就躲，说什么也不吃了。
小包子却十分喜爱。
尝了一口连连吧唧小嘴儿，不给就妈啊妈的一直叫，惹得众人发笑。
同样住在三楼。
同样都姓裴。
裴栖和周靖瑶这边是一片欢声笑语。
再看对门。
一片愁云惨雾。
裴长岩自从回来了也不说话，仍然躺在床上看武侠小说。
侯晶媛刚从娘家回来，又被爸妈给数落了，憋了一肚子的气，躺在床上呆呆地望房巴。
裴虹又偷来一个葵花盘，躲在次卧里嗑个没完。
只有孙桂英，跟老妈子似的，一个人在厨房里收拾老大一盆山楂。
因为她图便宜，买的山楂个头都相对较小，剃核也很麻烦，足足弄了五六个小时。
完事之后，她又开始起锅熬糖水。
此时已经半夜十二点。
其他人都睡了。
她也困得不行，想着水还要等会儿才能烧开，便想靠着身后的暖气片闭目养神。
结果靠着靠着，竟然眯着了。
不久后，屋子里就开始飘出又苦又呛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