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栖？
他怎么来了？
周靖瑶觉得很惊喜，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裴栖并没有先跟她讲话，而是冲着正对门口坐着的马娟叫了一声“马股长”。
马娟平时不苟言笑。
面对裴栖倒是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客气两句就让周靖瑶跟他走了。
苏艳红已经怀孕九个半月了。
她挺着大肚子，扶着后腰，走到窗边抻着脖子使劲儿往下瞧。
“马股长，那就是周靖瑶的男人啊？想不到长得还挺俊！”
马娟自参军到现在，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怎么会看不穿她那点儿小心思？
她一边收拾办公桌，一边说道。
“你已经是马上生三胎的人了，人家俊不俊都和你没关系了。”
“以后收起你的小心思，在这里给我当一天和尚，撞一天的钟。”
苏艳红被揶揄得莫名其妙，只能尴尬地笑笑。
直到徐春玲下班走了。
她这才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黄桃罐头，一瓶山楂罐头，巴巴地送到马娟面前。
“马大姐，外面天气热，容易吃不下饭，你多吃点儿水果开开胃，还能补充一下营养。”
马娟原本在找复印纸，闻言扭头看着她。
“首先，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工作关系间要称职务。哪怕现在已经下班了，可只要还在这间办公室，你就要叫我马股长。”
“另外，你送这两瓶罐头是什么意思？”
苏艳红笑了笑，习惯性用手摸着肚子。
“没什么特别意思，就是单纯想孝敬您的。”
马娟冷哼一声。
“我儿子都没这么殷勤，难道你比他还孝顺？”
“不说是吧？”
“那我走了。”
苏艳红赶紧拦住她。
“别呀，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马娟手里拿着布包，看向她的眼神中有些不耐烦。
苏艳红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抚着肚子，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
“马股长，您看我这一胎就要生了，家里还有两个丫头片子，一个三岁，一个两岁，全都撒不开手。”
“而产假又只有五十六天，您要是这个时候再把我调回儿科去当护士，没日没夜地倒班，那三个孩子可咋办呐，您说是不是？”
马娟明知故问。
“你想说什么？”
苏艳红抿了下嘴唇。
“我想求您，能不能就把我留在咱们政治处。”
“我也不是非得死皮赖脸，哪怕等孩子能上学了，再把我调回去也行的。”
马娟有点儿无语了。
“你指的是等到哪个孩子能上学？”
苏艳红心虚地搓着衣角。
“当，当然是最小的……”
呵呵。
马娟冷笑一声。
“你一年生一个，都不喘气，要是一直这么生下去，就是不打算走了呗？”
“不是的，不是的，马股长……”
苏艳红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生一个是丫头，生一个还是丫头。”
“我家那口子是家里独苗，我要是生不出继承香火的，婆婆非鼓捣他休了我不可。”
说着，眼圈还红了，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马娟长出一口气。
“都什么年代了，还考虑续香火，我看你们家那口子也该接受思想教育了。”
“行了，你别哭了。”
“虽然我个人对你的情况表示理解，但工作就是工作，不能混入个人感情。”
“政治处只有四个编制，这是你知道的，除了我和徐干事，你现在顶得是侯欣的缺儿。”
“你是想让她走，还是想让周靖瑶走？”
苏艳红一脸惊恐，连连摇头。
“我的天呐，马股长，您就是给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抢首长儿媳妇儿的位置啊。”
“你别胡说，这和首长没关系，人家侯欣可是正经的副连级，也不想你一个临时工想抢就能抢的。”
“是是是，我我我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你是想让周靖瑶走喽？”
苏艳红才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右腿发麻。
她把住办公桌，手指来回地搓着桌棱。
“咳，那个啥，马股长，您看我说得对不对。”
“小周她才结婚，不见得立马就能怀上，相比她轻手利脚的，组织上更应该优先照顾我，对不对？”
马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又抬手指了指她。
“小苏啊小苏，我要是不穿这身军装，我真想给你两巴掌。”
话虽这么说，但道理还是得给她讲清楚。
“第一，小周是刚结婚不假，但她和裴营领养了两名烈士遗孤，一个四岁，一个才十个月。”
苏艳红没眼色顶嘴。
“什么遗孤，我早打听了，那是他哥的孩子。”
马娟怒斥她别插嘴。
“他哥他嫂都是军人，是在抗洪救灾中牺牲的，都是烈士！”
“我不明白，为什么人家的孩子就能上托儿所，你家的都三岁了，还舍不得送幼儿园？”
嘁，说得轻巧。
送幼儿园不得花钱？
这回苏艳红只敢腹诽，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第二，小周是万书记亲自引进的人才。”
“你是什么水平，就想顶替人家？”
“还是说，你想质疑万书记的决定？”
好家伙。
才聊了几句，大帽子是一顶接一顶地往脑袋上扣。
等下估计工作没聊成，倒是可以摆摊卖帽子去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请你记清楚。”
“在你怀孕期间，组织上把你安排到这，已经是对你格外照顾了。”
“这是看在你家那口子刚立了军功的份儿上，你要知足。”
“另外我再奉劝你一句，作为军人家属，要绝对服从组织的安排。”
“否则你可以考虑去地方上自行谋职。”
苏艳红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马娟却背着布包转身就走。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回过头来。
“小苏，好好工作，别一天到晚地竟动歪心思。”
“裴营屡立军功，小周刚来，又没犯什么大错，这不是两瓶罐头就能解决的问题，懂么？”
“打铁还需自身硬，你若是有心想转成正式的，那就好好努力，要相信组织是看得见的。”
看到马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苏艳红的嘴都撇到了耳朵根。
“嘁，一口一个组织，可真能拿着鸡毛当令箭！”
“办不了早说啊，买两瓶这玩意又退不了，拿回家去肯定又得挨骂！”
她想了想，挺着肚子费劲巴拉地蹲下来，把罐头又搁回柜子里，锁起来。
她决定放这自己吃。
家里是有两个娃不假。
可她也怀孕九个多月了，补补身体怎么了？
想到马娟刚才看她的眼神，心里肯定笑她是个种猪，想到这里，她拍了两下肚子。
“争口气吧，是个带把儿的好不好？”
“白天在儿科给人家孩子擦屎擦尿，晚上回家又给你们几个擦屎擦尿。”
“就是想坐个办公室，还得等人家犯错。”
“她要是不犯错……”
苏艳红嘟囔到这儿，突然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