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裴长岩敲响了对面的门，她这才匆匆地跟了出来。
对面屋里。
一家四口正在吃饭。
当听见敲门声响，裴栖猜到应该是裴长岩，所以故意坐着没动。
周靖瑶打开门，看见是他们母子，当时板起面孔。
“你们来干什么？”
“我……”
裴长岩抬眼一瞧。
见她梳着利落的单马尾，额前飘着几丝碎发。
身穿一条豆绿色收腰裙紧紧勾勒身形，衬得腰肢细软，裙摆下还露出一截小腿，细白匀净。
看得他脸颊猛地一热，“二婶”这两个字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张不开嘴。
可当余光瞥见裴栖正盯着他看时，又不敢不开口。
“二婶，我是来……”
“哎呀，都是一家人，说句话咋哧吭瘪肚的。起开起开，让我来！”
孙桂英一边说，一边把裴长岩拽到后面去。
然后刚要迈腿往屋里进，却被周靖瑶直接挡在门口。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家里地方小，坐不下这么多人。”
这要放在平时，孙桂英早变脸了。
可她今天挣了钱高兴，并不介意周靖瑶的态度。
“那啥，弟妹呀，我们娘俩是来赔礼道歉的。”
“这不嘛，昨天小萌相中了裴虹的葵花盘。”
“我瞅孩子稀罕成那样，当时二话不说，抢过来就给她了。”
“可惜孩子拿不了那些东西，就把两瓶山楂罐头交给我了。”
“我大意呀！就随手放在桌上，想着一会儿小萌来拿，谁成想，让裴虹一下子全给打碎了！”
“你瞅瞅这事闹的。”
不得不说。
她这个谎编得挺圆。
就是有点儿不尊重人。
她哪怕说是被侯晶媛给打碎了，周靖瑶保不齐都能信上三分。
把事推给嘴馋的裴虹，这不纯属骗傻子呢吗？
孙桂英见她没什么反应，还以为她信了，于是就将手里的两瓶山楂罐头塞了过来。
“这是长岩特意去供销社买的，道歉我们是有诚意的，快拿着吧弟妹，别生气了嗷。”
周靖瑶不客气地推了回去，还转头把裴小萌叫至跟前，摸着她的头说道。
“不用跟我道歉。”
“你骗的是小萌，她人就在这儿，不如你直接跟她说吧。”
孙桂英的笑容瞬间僵住，暗骂周靖瑶也太不识抬举了。
“弟妹，我好歹也是长辈，你让我给这个小不点儿道歉，也太折我面子了吧？要是让外人知道，那成啥了……”
周靖瑶眼皮儿都不夹她一下，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丢人了？”
“你当时用那么卑劣的手段骗小萌时，就没想到自己已经一把年纪了吗？”
“行了，要是真想道歉就快点儿，小孩子通常都没什么耐心。”
裴小萌还记得昨天受的委屈，叉腰着，仰着头，气鼓鼓地瞪着孙桂英。
“骗人是不对的！”
“大伯娘快道歉！”
裴长岩原以为罐头是周靖瑶做的，裴栖不过是想哄她高兴，这才逼着自己过来道歉。
当时他还劝自己说，周靖瑶再讨厌也算是长辈，向她低头算不上屈辱。
可谁成想，她倒挺会，居然把那小不点儿给推前头来了。
这叫啥事啊？
他想开口讲讲情，可周靖瑶的脸上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估计开口也是自取其辱。
于是，他悄悄扯了扯孙桂英的衣摆。
“妈，你别磨蹭了，有什么话就快点儿说……”
孙桂英这工夫后悔也没用了，看看手里的罐头，弯下腰来。
“萌啊，是大伯娘不好，我等会儿回去就揍你虹姐，拿鞋底揍她。”
“谁叫她把罐头打碎的，惹我们小萌生气。”
“呐，这是专门给你买的，你原谅大伯娘中不？”
“你忘了吗，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大伯娘老给你摘黑天天吃……”
学名龙葵。
经常长在旱厕旁边。
这事裴小萌倒记得，却不知道该不该原谅她。
于是抬头看向周靖瑶，征求她的意见。
周靖瑶摸摸她的头。
“昨天受委屈的人是你，愿不愿意原谅她，也都由你说了算。”
裴小萌眨了眨大眼睛，像是听懂了，然后又将目光落在那两瓶罐头上。
“我可以原谅你。”
“哎呀，你看看，小萌这孩子就是懂事！”
“但是……”
“啊？还有但是？”
孙桂英心说这孩子都被周靖瑶给带坏了。
小家伙个儿头不高，心眼子倒是真不少。
裴小萌指着罐头。
“你这个小，我那两瓶有这么老大……”
咦，这倒是。
周靖瑶伸手拿过罐头一看商标。
“你这是半斤装的，我做的是一斤装的。”
“你两瓶才顶我一瓶，这是又跑来骗小孩儿了？到底有没有诚意？”
孙桂英来时的好心情已经一扫而光。
她现在有点儿想骂人。
裴长岩事先没想到这个问题，眼下头都开了，总不能半路无功折返吧？
于是立马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了过来。
“不好意思，罐头是我买的，我不了解具体情况。”
“要不这样，我直接把钱给你好了。”
孙桂英扭头使劲儿瞪他，眼珠子都快飞到站前广场了。
周靖瑶不客气地接过来，随即轻蔑地笑了笑。
“我说裴石头，你是听不懂话，还是不识数啊？”
“两瓶顶一瓶，你只给我半瓶的钱是几个意思？”
裴长岩都让她给整懵圈了，反应过来后，立马又掏出一块钱，递了过去。
不管孙桂英怎么瞪他，都只能当做没看见。
“这回行了吧？”
周靖瑶手里攥着两块钱，又朝他伸手。
“你别打量着懵我，供销社的罐头每瓶一块一，两瓶两块二，剩下的两毛让你吃了？”
“哦哦。”
裴长岩真庆幸，刚才从孙桂英那里抢来十五块钱。
不然他现在根本掏不出这些钱来。
“这回呢？”
周靖瑶接过两毛钱，再一次朝他伸手。
孙桂英当时就急了。
“一共两块二，已经给你了，咋还要起没完了？”
周靖瑶甜美的笑容犹如春风拂过。
“你们可真逗，买东西不要票吗？”
“两张购物券。”
“拿来吧。”
这女人咋这能挤香油？
侯晶媛哪怕有她一半的本事，家里也不至于欠一屁股的外债。
裴长岩偷偷往屋里瞄了瞄，发现裴栖没有要免票的意思，只好转身回家去找。
这个年代，买罐头分两种情况。
如果是肉罐头，一般多用肉票。
如果是水果罐头，一般用购货券，也就是工业券。
但是部队有副食品供应证，买东西的时候要带这个小本本去，工作人员会在上面做标记。
而这证不能撕下来给人，工业券家里又一张都没有。
裴长岩只能拿来两张糖票顶账。
周靖瑶收下东西，低头摸了摸裴小萌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