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
这几日彭雪都在清点年礼。
宋方理路过时随口问了句，东西备齐没有。
彭雪应了声妥当，他便没再多啰嗦。
从前他长驻边城，京中人情往来一向都是彭雪一手操持。
那时候他倒会特意搜罗些皮草或特产送回来，老太爷老夫人、各房都有份。
还总要单独挑些稀罕的，精巧玩意儿给宝缨。
如今调回京城，公务应酬一桩接着一桩，他下意识觉得这些琐事彭雪自会安排妥当。
一进屋看见满地堆得满满当当的礼盒，只觉眼晕，问过一句便转身走了，全然忘了往年那一份单独给宝缨的心意。
这是承昭和承彦头一回在宋府过年。
彭雪特意把两个孩子叫过来，跟他们讲府里过年的规矩。
三房要给老太爷、老夫人，还有大房二房备礼，这是定例。
至于同辈兄弟姐妹之间，全凭各自心意。
她特意提了一句，往年几位哥哥，都会单独给宝缨备上年礼，说着，给了他们每人一张两百两的银票。
平日里二人月例才五十两，这笔数目着实不小。
“若是你们打算给宝缨备礼，也别忘了暖暖妹妹，两份都要周全。”
这话她是当着胡嬷嬷、李嬷嬷的面说的，等于落了旁人见证，日后宋方理想挑她的错处，也无从说起。
顿了顿，她又看向宋承昭：
“你今年十岁，可以单独住一个院子了。想留在现下的住处，或是搬去松翠院，都随你。”
松翠院地方宽敞，刚翻修一新，住着更舒服。
宋承昭心里巴不得离彭雪和宋方理远些，少受管束，当即便表示要搬去松翠院。
搬院的事就这么定了。
只有胡嬷嬷暗自揪心。
原先的院子紧挨着三房主院锦和院，有三老爷和老夫人的威压在，五郎还肯听她们这些下人规劝几分。
这一搬去松翠院，隔得远了，往后想盯着他，可就难了。
她越想，越觉得头疼。
***
节前，宝缨陆续收齐二房、三房送来的年礼，心里头不甚痛快。
二房那套首饰，她瞧着只觉平平，看不出二婶婶花了什么心思；
三房送来几匹云锦和流光棉，这些东西她一点都不缺。
辛嬷嬷在一旁劝：
“往年三夫人的礼大抵都是这样，合乎规矩的。往年三老爷总会单独再送一份别致玩意儿，许是还没送到，再等等。”
宝缨耐着性子等了许久，始终没等来三叔那份单独的礼物，心底懊恼一点点攒了起来。
紧接着，二哥哥承瑞、三哥哥承明也送了东西，都是亲手做的小物件。
承瑞亲手做了一幅画，画的是宝缨。
承明买了一块玉，雕了一块小鹿玉佩，花了心思，雕工却有些粗糙。
她嘴上挑不出错，不能说两位哥哥不上心，可比起往年厚重的礼，差得远，心里难免怏怏。
待到承昭的礼送到，就更叫她窝火了。
不过是外头铺子买来的一副耳坠，瞧着也就值五十两。
宝缨当即沉了脸：
“这个继兄，真是上不得台面，拿这般寒酸的东西打发我，未免太过敷衍！”
这话确实冤枉宋承昭了。
他可是认为自己尽力了。
他平日里月钱本就存不住，这回拿到两百两银票，分出一百两，宝缨、暖暖各五十两，已经叫他心疼得不行。
从前在边城，他何曾自掏腰包给旁人备过礼物。
余下那一百两，转头就带着文健出去吃喝闲逛，买了些自己中意的小玩意儿，挥霍一空。
另一边承彦亦是参照五兄，同样各拿出五十两，给两位妹妹一人置办了一条暖和的皮草围脖。
这东西哪里入得了宝缨的眼。
她当着下人，忍不住嗤笑，言语里满是讥讽，说三房这两位继子到底是没见过世面，这般拿不出手，简直丢人。
宝缨纳闷，今年二房、三房是怎么回事，全都不如往年上心。
明氏知道后，心里也堵了起来。
女儿是国公府捧在掌心里的明珠，什么时候受过这般怠慢？
整个年下，明氏逮着机会，就对着张氏和彭氏话里带刺，句句暗含不满。
张氏、彭氏以前让着她，围着大房转。
如今她们都变了，一旦被暗讽，便当面把事理摊开，一条条掰扯清楚。
几番交锋下来，明氏讨不到半点便宜。
经此一事，大房和二房、三房之间往日热络的情分，淡了不少。
老夫人晓得后，让心腹兰嬷嬷，去打探原委。
兰嬷嬷四下打听一圈，弄清是年礼的风波，一五一十回禀给老夫人。
老夫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说二房、三房做得不对吧，挑不出实打实的错处；
可单看这份年礼，心意，确实远不及往年。
思来想去，她只能从自己私库里挑了些稀罕宝贝，差人送去安抚孙女。
和了一把稀泥。
***
边城这边，新年前，华莲就收到了宋承昭寄来的信。
展信一读，字字都是儿子受了委屈的哭诉，看得她心口发疼。
在边城时，她向来把这个儿子捧在心尖上疼，半点委屈都舍不得叫他受。
当夜便挑灯写回信，通篇软言安抚，句句顺着他的心思。
只说哪里是昭昭不好，分明是宋方理到了京城后，对他太严苛了。
还说他的嫡母，容不下他这个继子。
叫他放宽心，不必苛责自己，错从来不在他身上。
最后来了一句她会早日到京城去护着他。
信写罢，她又忙着打点，装了满满两大箱东西：
边城独有的蜜饯果脯、熏好的肉干，还有不少她攒下的精致珠玉、好玩摆件。
新年前没有找到出发京城的商队，寒冬封路，要走的早走了。
一直到开春后，才托到可靠的商队把信和东西捎往京城。
这封信和捎来的东西送到松翠院时，宋承昭刚搬过来没多久。
生母的话像一剂定心丸，成了他眼下最要紧的精神支柱。
果然，只有娘亲才是最疼他的人。
除了给承昭的信，华莲另写了一封寄给宋方理，信里说她打算动身来京城。
宋方理看完，当即愁上心头。
华莲一旦进京，如何安置呢？
着实棘手。
名分怎么定？
住处又安排在哪里？
华莲不肯屈居妾室，所以当初承昭先回京城，她才没有一同跟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