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雪穿过来的这个时候，儿子刚满三个月。
再过九十个月，等孩子断了奶，就是她上路的日子。
这具身子有些亏空，主要是产后虚弱。
戚卉那边愣是连根人参须都没送过。
原主竟也从未起疑心过戚卉。
正想着，门帘一挑，小丫鬟拎着食盒进来：
“雪姨娘，用饭了。”
彭雪还没正经抬姨娘，但戚卉既默许了下人这般称呼，便也没人纠这个礼。
戚卉拨了个小丫鬟并一个老嬷嬷过来照料她产后起居，也算面上过得去。
饭菜摆出来，两荤两素。
彭雪吃了，觉着身上暖了些，精神了几分。
她摸出为数不多的银子，递给那小丫鬟：
“板栗，替我去外头抓几副补身子的药来。”
板栗接过银子应了声是，收拾了碗筷便退了出去。
买补药是做给外人看的，彭雪自己吃了两粒空间掏出来的补身丸，便感觉气血足多了。
彭雪换了身衣裳，独自往后花园走，专挑靠近老夫人院子的那头去。
原主成日闷在屋里，于产后恢复反倒不利。
如此走了两日，果然碰上了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张嬷嬷。
彭雪侧身让到一旁，微微福了一礼。
张嬷嬷是老夫人跟前最得力的心腹，在府里的体面，远不是她一个通房能比的。
张嬷嬷见她识趣，倒也没端架子，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错身之际，张嬷嬷目光落在她手中帕子上，脚步一顿：
“雪姨娘，这帕子可容我一观？”
彭雪故作不知，双手递了过去。
张嬷嬷接了，细细看了几眼：
“这花样是你绣的？”
彭雪点头：“回嬷嬷，是奴婢自己绣的。”
府里下人贴身用的帕子香囊之类小物，多半都是自个儿做的，倒也不算稀奇。
张嬷嬷眼中精光一闪，将帕子还了回去，随口道：“绣得不错。”
彭雪忙顺着话头接道：
“若嬷嬷喜欢，奴婢给您绣一条。”
张嬷嬷见惯了底下人的讨好，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倒不必了。”
目送张嬷嬷走远，彭雪心知差不多了，便转身回去。
果然，张嬷嬷一进老夫人屋里，说道：
“老夫人，老奴瞧着，少夫人新婚时送来的那几条抹额，怕不是她自个儿绣的。”
接着，将遇到雪姨娘的事情一说。
“那针法，老奴认得，是雪姨娘的手艺没跑了。”
张嬷嬷年轻时女红也是一把好手，如今眼花了才歇了针线。
“雪姨娘？就是给图鸿做通房那个？”
张嬷嬷点头：“正是。今日瞧她说话行事，倒是个安分懂事的。”
老夫人哼了一声：
“早知她手段了得，倒没料到还占人功劳。也不知还有多少是假的。”
张嬷嬷不紧不慢：“且再看看罢。”
彭雪压根没指望老夫人知晓此事后会对戚卉如何。
大户人家里，嫡女顶着庶女的名头充才艺，实在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更何况她只是个下人，顶多让老夫人心里存几分不喜，绝不会因此动戚卉分毫。
但无妨。
裂缝有了，就是个好开始。
彭雪刚回自个的小偏院，才坐下歇口气，白菊便红着眼眶找来了。
“雪姐姐，少夫人要把我许给袁大管家的大儿子。”
白菊声音发颤，眼泪说掉就掉。
袁大管事管着前院，他儿子袁乐是个出了名的好色胚子，府里丫鬟见了都绕着走。
偏生这人有些运道，帮着掌柜打理府里的绸缎庄，生意做得红火，一间铺子的进项顶得上其他半数铺子总和。
国公夫人严氏和戚卉因此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袁乐看上的丫鬟，要么抬了做妾，要么直接发卖出去，从没人替他撑腰。
“他都祸害三个了……”白菊哽咽道，“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戚卉从伯府带过来四个丫鬟：白雪、白菊、白桑、白桂。
白桑嫁了老夫人跟前一位嬷嬷的儿子，也是运气好，那嬷嬷的儿子老实本分，算是个好归宿。
白桂身形壮实、容貌平平，当初戚卉买她是放在身边当贴身护卫使唤的，袁乐大约也没瞧上。
剩下清秀的白菊，便入了他的眼。
白雪是四个里头生得最好的那个，被戚卉送上了吕图鸿的床。
若不是如此，只怕袁乐挑中的便是她了。
戚卉把丫鬟们一个个都当棋子使，老夫人那边塞一个，前院塞一个，夫君跟前塞一个
处处是她的眼线，步步是她的助力。
至于这些丫鬟愿不愿意，她从不放在心上。
彭雪徐徐开口：
“我听说，上回被袁乐纳走的那个丫鬟，怀了身子还挨他打，孩子没保住。”
白菊一听，眼泪更是止不住，扑簌簌往下掉。
“哭有什么用？不如留些力气，想想法子。”
白菊抽噎道：“我能有什么法子……”
呜呜……，话都说不全。
“我有法子。”彭雪顿了顿，“但得有条件。”
白菊猛地止了哭，红着眼睛望过来：
“你莫诓我。只要你能叫少夫人打消这念头，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彭雪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从今往后，你替我盯着少夫人，她的一举一动，你都要告诉我。如何？”
白菊一怔，迟疑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彭雪笑了一声：
“我只想活命。我替她生了两个孩子，全府都当是她生的。
你觉得她能留我多久？”
白菊仍有些不愿信：
“少夫人不至于吧……咱们跟了她这么多年……”
彭雪打断她：
“我成了她生孩子的工具，你成了她笼络袁大管事的工具，白桑也是，不过是她运气好些罢了。
你若真嫁了袁乐，也活不了几年。”
白菊咬了咬牙，发狠道：
“我应你。你快说，到底什么法子？”
彭雪从袖中摸出一粒小药丸，递过去：
“吃了它。你人会渐渐消瘦，脸色发黄，看起来十分病弱难看。大夫诊不出端倪，你也不必担心伤身。”
“变了模样，袁乐自然瞧不上你。”
白菊二话不说，接过药丸就着茶水一口吞下。
咽下去后，她神色却更黯淡了，低声说：
“我是逃过去了，可下一个，又不知轮到谁了。”
彭雪淡淡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白菊苦笑道：“但愿如此。”
袁乐原本不过是个寻常小管事，是戚卉掌家之后，带他出去巡铺，无意中碰到事，给他创造了机缘，才叫他替府里赚了大钱。
如今袁乐是戚卉的一棵摇钱树。
这棵摇钱树，必须先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