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志诚清醒了。
这三次解毒虽然看起来都像是意外,但都有一个共通性,就是他没能用彭雪来解毒。
此刻他肯定彭雪已经知道他和彭媛的事情。
刚才彭雪虽然在他屋子守着他醒来,但那种疏离,那种拒他千里之外的冷,他感受到了。
甚至,他觉得彭雪不是早上醒来才发现他在她屋子的。
而是,她看见他的痛苦,选择了旁观。
尤志诚心里升起了一股冷意。
既然如此,那就………
他突然被一句急冲冲的话打断。
“姐夫,你怎么了?病倒了?”
知道尤志诚告病在家的彭媛匆匆赶来,人未进屋,话先到。
见到一脸杀意的尤志诚,彭媛吓了一跳。
问道:“姐夫,你怎么了?昨夜不是……”
尤志诚将昨晚的事情一说,彭媛也认为与彭雪脱不了干系。
尤志诚说:“人留不得了。”
彭媛暗喜,但脸色还是露出不忍心的表情,说道:
“姐夫,她终究是我亲姐,我实在不忍心,不如把她送去家庙算了。”
尤志诚心意已决,“哼,妇人之仁。”
***
老夫人寿辰将至,府里上下忙前忙后地张罗。
尤母素来信佛,早便发了话,让彭雪去城郊慈恩寺替她供一盏长明灯,再添些香油钱,积福。
今晨彭雪便带着鞠嬷嬷、两个丫鬟并几个护卫出了门,自己乘一辆车,鞠嬷嬷和丫鬟坐后头那辆。
行至一段崎岖山路时,前头的马忽然嘶鸣一声,四蹄乱蹬,疯了似的往前冲。
车夫拼死勒缰也控不住,急得大喊:
“夫人快跳车!”
彭雪反应极快,掀帘而出,一把拎起车夫的领子,两人一同跳落到路边。
下一瞬,那马拖着车厢直直冲下悬崖,过了几息,只听见轰隆一声传来,想来车子已经四分五裂。
鞠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
“夫人!您没事吧?”
彭雪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眼底泛着一层冷意:“我没事。”
与此同时,府里的彭媛正坐立不安。
她知道今日尤志诚动了手,一颗心七上八下,既有得偿所愿的兴奋,又怕事情不顺。
连等会儿听到噩耗该如何作态都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
可等了大半日,外头始终没有消息传来,她越发焦躁,在屋里来回踱步。
白玉瞧出不对劲,小心问道:
“主子,您怎么了?”
彭媛忙压下神色,随口道:
“没什么,就是天都快黑了,姐姐还没回来,我有些担心。”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嘈杂,她便让白玉出去瞧瞧。
片刻后白玉回来,彭媛强作镇定地问:“姐姐回来了?”
白玉点头:“是夫人回来了。不过听说路上出了事,马突然发疯,连车带马都掉下悬崖了,好在人都没事。”
彭媛脸上的笑意差点没挂住。
姐姐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晚些时候尤志诚下值回府,得知事情未成,正自纳闷。
彭媛寻了过来,一进门便脱口道:
“怎么会没事?”
语气里压不住的失望。
尤志诚也想不通,只能归咎于彭雪命大运气好。
彭媛却不肯罢休,撺掇道:
“姐夫,今日姐姐虽躲过去了,可她迟早会起疑心。那可如何是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倒是有个法子,只是怕你不肯。”
尤志诚抬眼:“说来听听。”
彭媛故作沉吟,随即凑到他耳边,将自己的盘算低声说了一遍。
尤志诚听完,面色微微一沉,没接话。
他虽然想让彭雪从尤家消失,却也没打算用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法子。
他摆了摆手,没有应承,只道:
“容我再想想。”
次日天不亮他便起身,换了官袍预备上早朝。
前几日寒毒才发过一回,身子尚未缓过来,可他不敢误了朝事,只告假了一日。
车夫扬鞭催马,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往宫门方向驶去。
行至半途,马忽然嘶鸣一声,四蹄乱蹬,猛地往左侧一蹿。
车夫猝不及防,鞭子脱手,整个人被甩下辕来。
紧接着那马发了疯似的横冲直撞,车厢狠狠撞上街边石墩,尤志诚整个人被抛出车外,重重摔在青石地上,右腿先着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他疼得惨叫一声,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随从连滚带爬跑过来扶他。
尤志诚满脸冷汗,咬牙低头一看,右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分明是断了。
恰好巡逻队闻声赶到,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抬进附近的医馆。
尤志诚躺在那里,疼得浑身发抖,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这难不成是彭雪的报复?
这个狠毒的女人!
腿骨接好、人从医馆抬回府中,他靠在榻上,闭了闭眼,终于对彭媛点了头:
“就按你说的办。”
***
楚国公府,荷花池边。
一名女子浑身湿透,狼狈地坐在池沿上,身旁还瘫着个同样湿漉漉的男子,水珠子顺着衣摆往下淌。
女子捂着嘴哭得抽抽噎噎,旁边的男子抹了把脸,指着一旁干爽利落的冉俊便骂:
“冉俊,你方才怎么把我推下去了?”
冉俊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晓歌表妹落水了,推你下去救她不是正合适?
还是说,你压根不想救你表妹?”
他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一脸的鄙视。
祁晓歌是继母祁氏庶弟的女儿。
今日这出落水戏,原本是祁氏与祁晓歌商议好的——冉俊若下水救人,晓歌便有了名正言顺嫁进国公府的机会。
岂料冉俊根本不按常理来,而是让亲随康飞将躲在假山后头看热闹的冉临揪了出来,一把扔进水里。
冉临没法子,只得把表妹拖上了岸,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只恨自己为何明知母亲的盘算还要凑过来看这场热闹。
冉俊没再多看二人一眼,转身便往自己院中走去。
康飞快步跟在身后,不满道:
“世子爷,夫人如今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冉俊不置可否,步子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