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一这么一说,沈信也才回过味来,猫眼一瞪:
“什么?那姨娘没死?”
彭雪“嗯”了一声,懒懒道:
“那碧音懂些法术,既然和蒋氏是好友,自然有法子让她装死脱身,从这后院里全须全尾地出去。”
沈信坐下来,尾巴绕了绕脚边,忧心道:
“那也是。可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咱们怎么办?”
他连一个紫林道长都打不过,更别提再加一个碧松、一个碧音,还有那个还没到的师父。
光是想一想,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彭雪看了他一眼,平静说道:
“实力碾压一切。”
沈信:“……”
竹一:“……”
空气安静了一瞬。
正当一人一猫相对发愁时——
府城通往林山县的官道上,李栋梁正带着官媒、押着聘礼,一路风尘仆仆地往这边赶。
他来下聘了。
李栋梁一行人马入了林山县,华县令早早得了信,带着赵氏在府门口迎候。
一番寒暄客套后,华县令满面堆笑地将李栋梁与官媒安置在客院住下,又吩咐人好酒好菜伺候着,只说今日路途劳顿,明日再行清点聘礼、交换庚帖的正式礼数。
李栋梁一路颠簸,也确实乏了,客套两句便歇下了。
与此同时,郊外那道观里,紫林道长与碧松、碧音、蒋氏正站在道观大门外恭候。
到了信中说的时辰,一位灰袍老坤道骑马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老坤道下马,身形稳健,手持一柄乌木拂尘,面目清癯,眼神狡黠,正是他们的师傅——玉岑居士。
众人一一见礼。
玉岑居士在上首落座,谨慎起见,又让弟子们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
从蓝陵大山那场败仗,到衙门后院那只猫妖的踪迹,末了又提及那只大妖实力强横,怕是难以正面硬取。
玉岑居士听完,沉默片刻,捻了捻拂尘,缓缓开口:“硬碰硬,不划算。”
她这一生,最擅长的便是以最小的本钱换最大的利。
紫林道长急道:
“师傅,那咱们怎么办?”
玉岑居士看了他一眼:
“妖物再厉害,也敌不过人的算计。”
她目光转向碧音与蒋氏,“那竹一,可是寻常凡人?”
碧音点头:“是凡人,不会法术,但那只猫妖护她护得紧。”
玉岑居士微微颔首:
“这就好办了。小猫妖护着竹一,大妖护着小猫妖,它再强,只要捏住软肋,便由不得它不低头。”
她将众人招到跟前,安排起来:
“紫林、碧松,你二人随我正面迎敌,只须拖住那只大妖,叫它分身不得。”
“蒋氏,你熟悉衙门后院的地形,由你带路,碧音随你同去。
趁我们正面交手时,你们从后门摸入竹一的屋子,将那丫头制住绑起来。”
她顿了顿,“只要人质在手,大妖小妖投鼠忌器,自然任我们拿捏。”
蒋氏点头应下,活儿由她来做确实合适。
碧音握了握拂尘,又问了一句:
“若竹一反抗呢?”
玉岑居士:“打晕便是,留口气就成。”
碧音不再多问,点了点头。
接下来,玉岑居士又与弟子们将章程细细理了一遍。
用什么法术、布什么阵列、祭什么法器,一一商定妥当,方才散场。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后日动手。
***
翌日,李栋梁用了早膳,闲来无事,便信步在府衙后院里溜达,一双眼睛四处扫着,盼着能撞见竹一。
没撞见竹一,倒撞见了华容烟。
华容烟今日穿了一身杏红色裙衫,身量纤纤,眉眼虽不及竹一明艳,却自有一股小家碧玉的温婉。
瓜子脸,细白皮,一双杏眼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鼻尖微微翘起,下颌收得精巧,像一朵半开的白兰,不夺目,却耐看。
她见了李栋梁,微微一愣,随即屈膝行了一礼:“见过李公子。”
李栋梁在女人堆里打滚惯了,一眼便看出她是故意在此处“偶遇”自己的。
他向来对美人来者不拒,当下便弯了弯嘴角,也顺着她的意,放柔了声音与她攀谈。
说了几句闲话,华容烟忽然欲言又止,垂下眼帘,手指捻着袖口。
李栋梁笑道:
“容烟妹妹,以后我就是你姐夫了,有什么话不好直说的?”
华容烟像是鼓足了勇气,抬眼看他,软声说道:
“李公子是正人君子,我……我不忍心瞒你。我姐姐她……”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我姐姐她,跟妖物有扯不清的关系。”
李栋梁眉毛一挑:
“妖物?你细细说来。”
华容烟便将竹一与沈信的事拣着说了。
她说得委婉,却句句往“暧昧不清”“纠缠不休”上引。
李栋梁听完,却没露出她预想中的惊惧或嫌恶。
他心里正琢磨着另一桩事:
这不就是话本子上写的那种人妖之恋么?
话本里都是书生救了狐狸仙,狐狸仙化成人形以身相许,最后被法师之类的老道棒打鸳鸯。
如今到了自己跟前,反倒是县令千金和猫仙人的故事,男女调了个个儿。
华容烟见他非但不惧,反倒一脸若有所思,心里不由犯了嘀咕,试探着问:
“李公子……你不怕我姐姐?”
李栋梁摆摆手:
“你姐是人,我怕什么。”
华容烟又问:“那你不怕那妖物?”
李栋梁满脑子都是话本子里那些婀娜多姿的狐狸仙子,哪里生得出半分惧意,反倒有些隐隐的兴奋——
竟能亲眼见识话本子里的故事,这趟婚事来得太值了。
他笑了笑,语气轻快:
“不怕,有什么好怕的。你也别怕,若真有什么事,我护着你。”
华容烟脸上一热,低下头去,心里却浮起一丝得意。
她压了压唇角,又忍不住透露道:
“不过那妖物也嚣张不了太久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收拾它们。”
李栋梁来了兴致,凑近一步:
“谁?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