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雯杀气腾腾地闯进香山院，一抬眼就见彭雪端坐堂厅，神色闲闲，分明是专程在等她。
这就摆明了今日之事，彭雪是故意为之。
心头那把火“噌”地窜上来，她咬牙冲着张嬷嬷一挥手：
“给我掌她的嘴！”
张嬷嬷撸袖子就往上冲，巴掌还没落下，彭雪骤然起身，脚尖一踢，正踹在她膝弯上。
张嬷嬷“哎哟”一声嚎叫，直挺挺跪趴下去。
彭雯脸色一变：
“反了你了！都给我上，摁住她！”
身后丫鬟婆子一拥而上，可还没近身，彭雪拳脚齐出，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全给撂翻在地，哀声四起。
彭雯惊得后退半步：
“你几时学的这些拳脚功夫？”
彭雪拍了拍袖口，轻飘飘一句：
“我自然什么都会，哪像你，什么都不会。”
彭雯恼羞成怒，嗷地一声扑上来扬手要扇。
掌风未到，彭雪反手一记脆生生的巴掌，直接把她扇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彭雪居高临下，目光落在彭雯脸上：
“你也别打沁琳的主意。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傅启头一个不饶你。”
这话不是吓她。
傅启这人，旁的或许糊涂，唯独对几个子女的事，眼里揉不得沙子。
五个孩子，个个都是他亲手盯着教养大的。
在他那儿，女儿是联姻的棋子，棋子若有了闪失，影响棋局。
他绝不容许。
彭雯被搀回主院，脸上还火辣辣地肿着，一进门就砸了一套茶具。
“她疯了不成？这么对我，我可是主母！她也不怕我打杀了她？”
张嬷嬷膝盖还疼得站不直，扶着椅背勉强撑住身子，压着声道：
“夫人，这话可说不得。”
雪姨娘是良籍，官府会追究的。
彭雯咬牙：“那你说怎么办？她那样子，能乖乖给我做膳食？”
张嬷嬷沉吟：“许是……她想要什么。”
彭雯一楞，旋即冷笑：
“没错，定是想要挟我。让我知道离了她不行，好坐地起价。”
张嬷嬷垂首：“夫人英明。”
她实在撑不住了，顺着椅子滑坐下去。彭雯见状，摆摆手：
“嬷嬷下去吧，记得寻个大夫。”
张嬷嬷退下，屋里只剩彭雯一人。
她对着铜镜，捂着脸上的红肿，嗷嗷叫了好长时间。
往后两日，傅启都在外头应酬同僚的酒局，晚膳不曾归家用，可早膳却接连几顿都不是他惯常尝到的味道，心头那口气便堵得越发厉害。
当初他娶彭雯，说穿了不过三样好处。
其一，彭家门第在他这耕读出身的寒门看来，虽不算高，却也不低，更别提媒人当初提到的嫁妆，颇有些分量。
其二，那时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的人家，他都私下逐一打探过，家家都有弊端，且一个个都盘算着拿捏他，仿佛他一旦做了人家女婿，便得仰人鼻息。
可他傅启胸中自有丘壑，岂肯受此牵制？
唯独彭家没有这般心思。
他们除了爵位和家底殷实些，族中子弟在官场上不过庸庸碌碌，毫无大志。
这种只出财力、往后还得倚仗他的岳家，正合他意。
其三，便是为了一口吃食，彭雯的手艺，符合他的味蕾。
故而，彭雯虽容貌平平、才情寡淡，婚后却日日躬亲灶上，精心侍奉他的饮食，又为他的仕途倾囊相助，他心中也是感念的。
可他也自认待她不薄。
她都这把年纪了，他仍时不时歇在她院里，试问朝中那些高官，有几个能做到？
十之八九，不都往年轻姨娘屋里钻。
他为她挣来一品诰命，让她在外头享尽尊荣，又提携彭家子弟。
只是彭家那些子弟实在扶不上墙，怪不得他。
如今他官居一品，高高在上惯了，俯视旁人久了，已把当年彭雯那些银钱上的扶持抛到了脑后，只记着一样——
那口吃惯了的舒坦，没了。
而那些美食之所以能熨帖他的脾胃，除却原主天生手巧，更因她生了一颗玲珑心。
她懂得顺着节气、掐着时令做菜，还会在每回侍膳时观他面色、察他身子，悄无声息地调换菜式。
前几日晚间，大厨房听张嬷嬷吩咐，做了几道拿手菜往书房院送，要么油重，要么辣口，他吃得满心不痛快。
若是张嬷嬷当时的是“做几道老爷素日喜欢的菜式”，局面也不至如此。
一连数日吃不上合心意的饭食，他已濒临发作的边缘。
今晨出门上值前，他吩咐亲随传话主院：
晚膳到主院用。
彭雯得了信，心里便有了数。
要么端出他爱吃的菜，要么，就得给出一番叫人挑不出错处的说辞。
称病这由头，已不能再用了。
成婚这些年，彭雯不是没试过自个儿上手。
可有些点心、有些菜，光工序便十几道，她实在没有那份耐性，终究学不进去。
她也曾打发丫鬟去香山院盯着雪姨娘做菜，跟着学。
可厨艺，同一道菜，不同人动起手来，味道是不一样的。
纵然把步骤背得滚瓜烂熟，做出来总差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
更别提照着天气、时令、用膳人的心情与身子灵巧地调换菜式了。
没有那颗真心爱着庖厨的心，便怎么也出不来那个味。
到如今，竟没有一人能替得了雪姨娘。
那她为何两日不曾踏进香山院？
只因前几日脸上肿得厉害，自觉形容不堪，不便见人。
今晨总算消了肿，又得了夫君那一道通牒，她便不再耽搁，带着人径直往香山院去了。
彭雯压着心火，开口便问：
“你说，你到底要什么？”
彭雪：“我要的，你给不了。”
彭雯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难不成你想要我这个主母的位置？”
什么脑回路？
话不投机半句多。
彭雪抬手一指：
“大门在那儿，你请回吧。”
这是要撕破脸了？
这庶妹老实巴交几十年，怎的忽然发了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