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山河端坐在主位上，扫了一眼满满一屋子的人，心里头舒坦。
屋里藏着银票和金疙瘩，堂下坐着儿孙满堂，人丁兴旺加满屋金银，两样都齐活了。
他这心里头的骄傲劲儿，已经从眉梢眼角溢了出来。
正自我得意间，小儿子彭登冷不丁开口打断了他的畅想：
“爹，您打算说啥事？”
上一次全家人这么齐整地坐在一堂，是什么时候的事，彭登都记不清了。
彭山河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把王爷的赏赐一事说了出来。
话音一落，满屋子顿时炸开了锅，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彭山河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道：
“今晚叫你们来，就是商量这笔钱怎么分。一共两千五百两银票，外加两个五两重的小金疙瘩。我是这么想的，留着一个金疙瘩不动，银票则分成四份。”
听到彭老爹这么说，昌氏咧开了嘴，好家伙，老头子给自己留下五百两防身，不错，不错。
“这钱是因正业才有的，所以大房多分一些，拿五百两；我和你们奶算一份，分四百两；二房和三房各分三百两；还有嫁出去的绵绵，分一百两。”彭山河继续说道。
彭绵绵是彭山河的小女儿，早已嫁到隔壁县城好些年了。
李氏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忍不住嘟囔道：
“嫁出去的小姑子也要分？”
她心里头想的是这小姑子可没给王爷端过一碗水、洗过一件衣，凭什么也分一份？
她好歹还给王爷洗过衣裳送过饭呢。
彭山河瞥了她一眼，不客气的说：
“没错。我知道你们心里头可能不痛快，可咱们到底是一家人。
娘家得了好处，分她一份，她夫家知道了，知道她有娘家人撑腰，自然会对她好几分。
你们做嫂子的，也别太小气。
说白了，她要是过得不好，回来跟我要钱，我不用问你们，照样会给。一样的结果。”
李氏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吭声。
算了，反正就一百两，自己这房还有三百两呢，犯不着为这点事跟公爹顶嘴。
彭丰却惦记着剩下的数目，追问道：
“爹，那还剩的九百两和那小金疙瘩呢？”
彭山河捋了捋没胡子的下巴，说出了一番让众人精神一振的话：
“我想着，咱们彭家要趁这次机会，走出潭水村。这九百两，拿去县城买个宅子、买个铺子，都算在公中。”
“还有一件要紧事，飞扬如今身子好了，干脆送到县城去读书。县城的夫子，总比镇上的强，对不对？”
魏氏和彭登一听，高兴得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说：“好好好！飞扬一定能考上秀才！”
说得彭飞扬脸都红了，低着头抿嘴笑，耳朵尖烫的。
李氏和彭丰赶紧抢着开口：
“爹，我们二房也要去县城！”
去县城享福，可不能落下他们。
彭山河哼了一声，瞥了他们一眼：
“到了县城也是要干活的，不是让你们去吃闲饭的。”
李氏嘿嘿一笑，半点不恼：
“那也比留在这乡下刨地强！”
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彭雪忽然插了一嘴，“爷，县城的铺子，打算做什么生意？”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这段时间彭雪的能干，大家都看在眼里：猎野味、采药材、做香珠，一样一样都拿得出手。
她既然主动开口，想必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彭山河来了兴致：“你有想法？”
彭雪大方说道：“不知道爷能不能把铺子交给我打理？我打算卖香料、熏香、香珠，还有绣品。这些日子我自己做的香珠拿到镇上去卖，卖得还不错。娘的绣品也一直有口碑，我想试试合在一起做。”
彭山河一拍大腿，当场拍了板：
“行！反正我也没想好做什么，就先让你试试。万一不成，再换别的营生。让你二伯、二婶、你二堂兄、云姐儿都给你打下手。”
彭雪点头应下。
一直闷不吭声的老实人彭谷，这时候开口了：
“爹，要是大伙都走了，地就没人种了。要不……我留下来种地吧。”
彭丰忍不住笑了一声：
“大哥真是个不会享福的命。”
彭山河摆了摆手：
“地可以租给别人种，你不用这么辛苦。你要是想留下看房子也行，随你。”
王氏难得开了一回窍，扯了扯彭谷的袖子，小声劝道：
“当家的，咱们还是去县城吧。家里生意做起来，飞扬要是能考上秀才，云姐儿的婚事也能谈个更好的人家不是？”
彭谷心想也是，便没再坚持。
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直说到夜深了，才各自打着哈欠散了，回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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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与彭家上下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兴奋劲儿不同，彭正业这一路走得是如坐针毡，浑身上下没一处痛快。
在路上整整走了两天，他才总算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系统确实没了，彻底消失了。
可他早已习惯了有系统傍身的日子。
从前轻而易举便能做到的事，如今非得他使出十二分的力气、拿出十二分的小心才能勉强应付，且还不一定落得个好结果。
这种落差，像钝刀子割肉，磨得他心烦意乱。
从前他有事成符、武艺符在手，捕猎打架、出手办事，十拿九稳。
如今符没了，系统没了，他赤手空拳与一群武艺超群的侍卫在一起，便显得格外的心虚。
这一路上，偶尔遇上野兽，他手忙脚乱地搭弓射箭，准头平平，连个普通猎户都不如，更别提那些刀尖上舔血的侍卫们了。
有一回途中遇到袭击，刀光剑影之间，他眼睁睁看着那些侍卫面不改色地手起刀落，血溅三尺，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腿肚子直打颤，动都动不了。
他原本想着，自己一个乡下人，武艺不行，那干点杂活总成吧？
烤野鸡、收拾行李、生火做饭，这些总不至于也拿不出手。
可真正上路了他才发现，那些侍卫、随从、丫鬟，个个手脚麻利得不像话，生火比他还快，烤的肉比他还香，扎行李比他快比他齐整。
他倒像个碍事的。
他本以为，王爷肯带他走，他便有了用武之地，只要好好做事，前程自然就有了。
可真到了王爷身边他才明白，王爷身边的事，跟他从前在乡下见识的那一套，完全是两个天地。
从前有系统撑腰，他什么都不怕，觉得万事皆在掌中。
如今孤身一人，身无所长，心里那点底气，就像漏了底的米袋，越走越空。
一路颠簸，总算到了勤州府。
王爷决定在此休整两日，顺便召见本地知府，了解一下勤州的军民政务。
彭正业正跟着侍卫随从们将马车上的箱笼搬进客栈，忙得满头是汗，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正业兄！”
他动作一顿，疑惑地回过头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锦衣公子正摇着折扇朝他笑，眉眼弯弯，桃花眼里盛满了惊喜。
竟是岑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