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梅得知齐荣的事后,气得脸都白了,马上去找褚秀萱闹了一场。
“你早说他是个这样的货色,我死也不会托我祖父去说这个情!”
章梅拍着桌子,眼圈都红了,“如今倒好,连我祖父也跟着丢了脸面,外头人指不定怎么笑话我们章家呢!”
褚秀萱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数落,面子也挂不住,忍不住回了几句嘴。
两人你来我往,话越说越重,最后不欢而散。
多年的手帕交情谊,说翻就翻。
褚秀萱憋了一肚子火回到齐府,一进门便直奔齐荣的院子。
齐荣正窝在屋里养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见她来势汹汹,还没来得及躲,就被褚秀萱劈头盖脸揍了一顿。
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被自家娘子打得缩在墙角,只能抱着脑袋连声告饶。
“你听我说!那日真不是我的错!”齐荣一边躲一边喊,“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那么点酒,我怎么会醉成那样?那酒一定有问题,我是被人害的!”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愈发笃定起来,眼神里渐渐浮上一层委屈和愤恨。
可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圈,也想不出到底是谁在背后下黑手。
他这回确实栽得狠。
不仅坏了拜师的大事,还连累祖父齐尚书被皇上当朝训斥,颜面扫地。
齐尚书一怒之下,罚他跪了三天祠堂,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刚被放出来,又被自家娘子揍了一顿。
齐荣心里憋屈得快要炸开。
等褚秀萱离开,他扯过门口当值的丫鬟,不由分说地拽进屋里,反手把门一关。
那丫鬟是知道他脾性的,吓得浑身发抖,缩在墙角,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却连躲都不敢躲。
齐荣抄起手边的茶壶就砸了过去,瓷片四溅,丫鬟尖叫一声,抱着头缩得更紧了。
接着又是花瓶、又是砚台,噼里啪啦往她身上招呼。
可忽然间,东西不砸了,还听见齐荣的惨叫声。
丫鬟颤巍巍地透过指缝往前看,眼前的一幕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里,手里抄着一根短棍,正一下一下地往齐荣身上招呼。
齐荣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抱着头满地乱滚,嘴里呜呜咽咽地叫唤。
黑衣人打够了,收了棍子,声音沉沉的,极有分量:
“让我再知道你敢打女人,你怎么打的,我就怎么打回你。”
说完,黑衣人利落地翻窗而出,身影消失极快。
齐荣趴在地上,已经晕了过去。
丫鬟愣了好一会儿,才跌跌撞撞地爬出去叫人。
齐家上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半点踪迹。
再联想到酒楼那桩事,一家人一致认定齐荣这是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被人盯上了。
齐荣养好伤后,安分了没几天,手又痒了。
只要他一动手打丫鬟,不出二日,必定会被人找上门揍一顿,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如此反复了几回,直到有一次,他的腿被人打断了一根,躺在床上养了半年。
从那以后,齐荣害怕了,再没敢对丫鬟动过一根手指头。
***
一转眼,余瑞言去了,他那三个儿子,也先后到了开蒙的年纪。
余老太爷特地请了位学问扎实的西席来家中授课,开始让三个孩子读书习字。
过了几个月,夫子递了话过来,言语间对余嘉赞不绝口。
“二公子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假以时日,必是科场上的翘楚。”
另外两个孙子,虽也算乖巧,但读书上头平平无奇,夫子评价:“中规中矩。”
余老太爷思量了几日,一拍板,直接把余嘉接到了自己院子里,亲自养在身边。
余嘉到了老太爷身边,晨姨娘这颗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这两年,章梅和琳姨娘虽没对她下什么死手,可小动作从未断过。
她最怕的就是等孩子再大些,章梅仗着主母身份,对庶子明里暗里使绊子。
如今老爷子亲自教养,谁也不敢把手伸到老太爷眼皮底下去,这是最安稳的庇护了。
晨姨娘这边日子安稳下来,彭雪便收拾了东西,搬去了王大丫那边住。
她的卖身契,晨姨娘早就还给了她,如今她是个自由身,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王大丫的小日子越过越红火,铺子生意好,夫君体贴,闺女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
彭雪住过去之后,每天不是吃就是喝,要么抱着外甥女在院子里晒太阳,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日子过得悠哉快活。
唯独有一件事让她头疼。
王大丫着了魔似的,三天两头琢磨着给她说亲。
“张家那个后生不错,老实肯干。”
“李家那个也行,虽说穷了点,但人长得周正。”
“再不济,隔壁街那个开布庄的,人家托人问了好几回了……”
彭雪每次都是一口回绝,端着茶盏懒洋洋地笑:
“阿姐,你就别操这份心了。我这辈子,不嫁人。”
王大丫瞪她一眼,又拿她没办法。
在这个朝代生活再生活了十几年,彭雪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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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雪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头疼欲裂,浑身发冷。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就猛地凑到了跟前。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眼生得倒是周正,可眼底全是狠厉,“傻妞,管好你的嘴!你要是敢乱说一个字,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
彭雪在心里把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撑着坐起来,摸了一把额头。
摸到一层粗糙的绷带,指尖沾了点儿暗红的血迹,还隐隐作痛。
她忍着胀痛,先环顾四周。
身下是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被子又旧又薄,压根不顶事。
屋子是土坯垒的,墙上坑坑洼洼,角落堆着几件破旧家什,放眼望去,家徒四壁。
正打量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农村妇人端了只碗走进来,瞧见彭雪醒了,眼睛一亮,几步走到床边,欢喜道:
“雪丫头,你可算醒了!娘都快急死了……快,趁热喝了粥,暖暖身子。”
彭雪低头一看,碗里飘着十几粒米,稀得能照见人影,说是粥也太抬举了,顶多算碗米汤。
可眼下也没得挑,她接过碗,一股脑灌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给冰冷的肚腹添了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