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宫门递帖子的时候,彭雪回想起原主的遭遇,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原主手里攥着一把好牌,偏偏不知道怎么打。
她祖父是当朝太傅,亲自教过皇帝读书,还是大学士。
而且皇上跟太傅感情深厚,一直把原主当小妹妹看。
再加上原主那时长得圆滚滚的,一脸福相,当时后宫里没有这个年纪的公主,太后老人家最喜欢这种脸圆圆有福气的孩子,三天两头召她进宫住着。
两人之间,早就有几分祖孙的孺慕情分了。
可原主成亲之后,这关系就越来越远了。
没了太后和皇帝撑腰,秦安达才敢肆无忌惮地拿原主的嫁妆去填定国公府的窟窿和装门面。
秦秋意才能一步一步地迷惑原主,拿原主的资源、拿太傅府的资源,去给三皇子筹谋划策。
可一个人要是自己立不起来,旁人有心帮也使不上劲。
今天的彭雪,怎么舒心怎么来。
大靠山就在那儿,该倚仗就得倚仗。
***
太后听说彭雪忽然递帖子求见,心里倒有几分意外。
这孩子好久没单独来过了,今天倒是稀客。
彭雪进去就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个头:“臣妇许久没来拜见太后,求太后恕罪。”
太后见她行这么大的礼,话说得也恳切,心里那点疏离感就淡了几分,缓声道:
“起来吧,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彭雪直起身,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跪在那儿,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道:
“回太后,臣妇这些年困在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里头,缠来缠去的,竟把真正对我好的人给疏远了。如今总算醒过神来,心里头愧疚得不行,特来向太后请罪。”
说完,又俯身郑重地磕了个头。
从前原主事事以秦安达为先,以定国公府为先,老老实实地守着嫡长媳的本分。
连跟宫里走动,都因为秦安达一句“国公府不做阿谀谄媚之事”,就刻意疏远了。
到头来,半分真心都没换来。
今天彭雪决定好好用用自己手里的牌,把日子过得顺顺当当、舒舒服服的,这才是正经。
太后瞧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孩子从少女嫁做人妇,这些年怕是没少在府里受委屈。
今天总算开窍了。
她早有耳闻,定国公府一直在拿彭雪的嫁妆补贴家用,只是当事人一直忍着不说,她也不好插手。
今天看来,是终于肯开口了。
“起来吧,坐到哀家身边来。”太后语气软了下来。
彭雪依言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太后望着她瘦了不少的脸,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心疼得很:
“怎么瘦成这样了?国公府还苛待你了?”
彭雪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干脆利落地说:
“嫁进府里这些年,还真没怎么吃过国公府的饭。”
太后见她说话这么直白爽快,不像以前那样拘谨,倒像是回到了从前亲近的样子,心里一松,也跟着笑了:
“这话怎么说?”
彭雪也不藏着掖着,把定国公府这些年一直动用她的嫁妆撑门面的事,一桩一件地说了一遍。
至于亲生孩子被调换的事,她暂时先不提,等拿到了确凿证据,再给秦安达一个措手不及。
太后虽然早有耳闻,但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听她一件一件地数国公府那些人是怎么盘剥她嫁妆的,脸色越来越沉,语气也重了:
“国公府这么做事,也太没底线了。哀家这就派人去训斥他们。”
彭雪见太后动了气,赶紧上前轻轻给她拍着背顺气,柔声劝道:
“是雪儿不好,说着说着就收不住了,倒把太后惹生气了。”
太后听见她自称“雪儿”,顿时觉得亲切,笑了:
“没事,这种人这种事,哀家在京里见多了。”
彭雪顺势说道:
“太后不用派人去训斥,只要借雪儿两位您的嬷嬷就行。”
太后一听就明白了。
太后身边的嬷嬷是有品级的,出了宫,那代表的就是宫里的规矩和脸面。
有她们在定国公府站着,彭雪后面整顿家务、收回嫁妆、缩减府里开支的时候,旁人就不敢随便拦着。
太后微微点头:“准了。”
彭雪又陪着太后说了好一会儿闲话,一起用了午膳,才告辞出宫。
出了宫门,她没有直接回定国公府,而是吩咐车马,径直往娘家太傅府去了。
***
府里只有祖父和母亲在,彭父当差去了。
彭雪进去见了礼,也没多寒暄,直接把秦安达和梅姨娘暗中调换她亲生儿子秦易明的事,从头到尾、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
彭母咋一听这话,又气又喜,心里翻来覆去的。
气的是女婿这么胆大包天,居然敢混淆嫡庶,颠倒伦常,让女儿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喜的是自己女儿生下来的原来是个男孩,不是现在那个秦秋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就不太喜欢秦秋意这个外孙女,只是因为女儿的缘故,才勉强对她好。
彭母坐在椅子上,心神不宁,身子转来转去,竟不知道该先气还是先喜。
也不怪她这么失态。
这世道本就是男尊女卑,女子在夫家立足,有没有亲生儿子在身边,那境遇可是天差地别。
如今有了儿子,女儿往后也算有了更坚实的依靠,有了盼头。
彭太傅身为太傅,见多识广,虽然也气得不行,但想得更深一层,沉声问道:
“如今已经确定秦易明是你亲生的,这孩子得好好教养,成才的孩子才是你的倚仗,你心里有什么打算?”
彭雪点头:
“孙女儿想请祖父出面,安排易明进崇文书院读书。”
崇文书院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书院,里面有不少有名望的夫子。
她心里有自己的算盘,后面她要跟秦安达算总账,把幕后的奶娘揪出来,定国公府接下来肯定要乱一阵子。
把秦易明送到书院去,既能让他离了这是非之地,安心读书,也能避开梅姨娘和秦安达的掣肘,保他周全。
彭太傅沉吟片刻,便应了下来:
“也好。这个年纪正是读书上进的好时候,虽然耽误了几年,也无妨,祖父自会给他找个品行端正、学问好的先生。
往后呢?你还有什么打算?这孩子什么时候能正名身份,改族谱?”
“多谢祖父。也请祖父放心,等我一些事情处理妥当之后,就帮易明恢复身份。”
她要等秦秋意和五皇子彻底锁死之后,再公布她庶女的身份。
“另外,”彭雪顿了顿,目光沉稳,“易明本就是嫡子,这定国公府的爵位,日后自然该由他来承袭。最好是能直接承袭。”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要让秦易明越过他父亲秦安达,直接继承爵位。
他要是再能勤学苦读,考取功名,文武双全,将来的前程自然不可限量。
彭太傅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秦安达这个人靠不住,出局吧。
彭雪又温言劝慰了母亲和祖父好一会儿,再三保证自己有能力处置好易明的事,能处理好国公府吃她嫁妆的事,彭母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允她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