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墙壁、地面、头顶,无处不在。
那声音交织成网,将所有人困在中央。
齐铁嘴腿一软,转身想跑,后背撞上一个坚实的身体。
是解九爷。
“别乱动。”解九爷扶住他,声音压得很低。
墓道里,应急灯的光线被涌动的黑暗吞噬,只在脚下留出一小片可怜的亮光。
窄娘娘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猩红的眼睛扫视众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没有再攻击,像在等待什么。
“完了,完了,这下前后左右都有,要被做成肉馅了!”齐铁嘴声音发颤,快要哭了。
陈皮阿四将铁弹子在掌心掂了掂,视线在黑暗的四周移动。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群杀一群。”
霍仙姑没有理会众人,她径直走到吴老狗面前。
吴老狗还靠在墙边,怀里抱着不断低吼的三寸钉,脸色苍白。
“吴五爷。”霍仙姑开口。
吴老狗抬头,眼中满是戒备和困惑。
“用你的驯兽术,控制它。”霍仙姑指着不远处的窄娘娘。
吴老狗身形一顿,他看着霍仙姑,又看了看那个刚刚还在大开杀戒的怪物。
“你疯了?这是怪物,不是狗!”
“它畏惧犬吠,更畏惧经过你吴家秘术加持过的犬吠。”
霍仙姑的语气没有起伏,“用你的血,混着安魂草的粉末,抹在三寸钉的鼻尖,再用吴家的‘七星哨’吹出主调,三寸钉的叫声就能破开它的凶性。”
吴老狗瞪大了眼睛。
安魂草、七星哨……这些都是吴家驯兽术里不外传的秘辛,连他的心腹吴安都不完全清楚。
她怎么会晓得得这么清楚,连步骤都分毫不差?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化不开的疑虑。
霍仙姑迎上他的视线。
“你不是想弄清,我为何了解你?”
吴老狗的呼吸滞住。
“因为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霍仙姑的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在梦里,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死路一条。”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掠过周围一张张紧张的脸。
“最后,是你站了出来。你就是用这个方法,让窄娘娘平静下来,救了所有人的命。”
吴老狗的大脑一片空白。
梦?
他看着霍仙姑那双平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沙沙……”
墙壁里爬行的声音更近了,几人能听见指甲刮擦石壁的声响。
一只惨白的手,从众人头顶的石缝里伸了出来。
“啊!”齐铁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张启山抬起手,他身后的士兵即刻举枪,对准了头顶。
“吴老狗!”张启山的声音传来,语气不容分说。
吴老狗的视线从霍仙姑脸上移开。
他看到了头顶那只惨白的手,看到了陈皮阿四眼中的狠厉,看到了解九爷蹙起的眉头,看到了黑背老六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最后,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拼命低吼,想要冲上去保护他的三寸钉。
他咬紧牙关,没有再多问一句。
他将三寸钉放在地上,从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小皮囊。
他打开皮囊,里面是几种颜色各异的粉末。他认出其中一种,正是霍仙姑口中的安魂草。
他将右手食指放进嘴里,用力一咬。
血珠渗出。
他将手指伸进皮囊,蘸取少许粉末,混着血迹在左手掌心搓揉。
奇异的草木混合着血腥的气味散开。
他蹲下身,将掌心的糊状物,抹在三寸钉的鼻尖和下颌。
三寸钉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却没有抗拒。
做完这一切,吴老狗站起身。他定了定神,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
“啾!”
一声尖锐的哨音,穿透了墓道里所有的杂音。
那哨音只有一个单调,却透着奇特的韵律,在石壁间回荡。
地上的三寸钉听到哨音,身体一震。
它停止了之前狂躁的低吼,仰起头,对着窄娘娘的方向。
“汪!”
第一声犬吠。
这声犬吠与之前截然不同,声音沉稳有力,含着安抚的节奏。
正一步步逼近的窄娘娘,动作停住了。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困惑。
吴老狗的哨音没有停,他变了调子,哨音变得悠长,富有起伏。
“汪。汪汪。”
三寸钉的叫声也跟着变化,从一个单音,变成了两个,节奏更快,也更复杂。
窄娘娘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它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抱着头,像在抵抗着什么。
陈皮阿四看着这一幕,握着铁弹子的手松开几分。
解九爷从公文包里拿出本子,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录,嘴里还在计算着什么。
张启山没有看那怪物,他的视线落在霍仙姑的侧脸上。
她很平静,已然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场中,吴老狗的额头渗出汗珠。七星哨极耗心神,他吹出的每一个音节,都需要精准控制。
哨音一转,变得柔和,有如呼唤。
三寸钉的叫声也随之变得低沉,不再是攻击,更似一种邀请。
窄娘娘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它放下抱住头颅的爪子,抬起那张惨白的脸,看向吴老狗。
它眼中的猩红光芒,正在一点点褪去,露出原本幽深的空洞。
墓道里,只剩下吴老狗的哨音和三寸钉富有节奏的吠叫。
墙壁里那密集的爬行声,也停了下来。
窄娘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看着吴老狗,又看了看他脚边的三寸钉。
许久,它咧开的嘴角合拢,纵然依旧狰狞,却少了那股骇人的杀气。
它四肢着地,一步一步,朝吴老狗爬了过去。
黑背老六握紧了刀柄。
张启山的士兵也重新举起了枪。
“别动。”霍仙姑开口,制止了他们。
窄娘娘爬到离吴老狗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抬起头,看着吴老狗,黑洞洞的眼睛里,不再有暴戾,反而流露出几分幼兽般的依赖。
它伸出那只刚撕碎了一个活人的利爪,慢慢放在了吴老狗的脚边。
它的头,轻轻蹭了蹭吴老狗的裤腿。
吴老狗的哨音停了。
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脚边这个温顺的怪物,又望向霍仙姑,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成了!”齐铁嘴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张启山放下了手,他看着霍仙姑,开口问道。
“霍当家,这个梦,还梦到了什么?”
霍仙姑转过脸,迎上他的视线。
“佛爷,有些梦,还是不清楚的好。”
两人对视,空气中是无声的交锋。
就在这时,那只刚还温顺无比的窄娘娘,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
它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人,反是霍然转向墓道最深处的黑暗。
它全身的白毛根根倒竖,身体弓起,喉咙里发出的低吼,比任何时候都更具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