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春日大宴。
顾兮兮一大早就被小桃从摇椅里挖了出来,
按在梳妆台前,开始了漫长的“公主变形记”。
水绿色的曳地宫装是内务府按制新做的,
料子滑溜溜,绣工细密密,穿在身上……重得很。
头发被梳成繁复的飞仙髻,插上珍珠步摇和翡翠簪子,
脖子感觉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顾兮兮对着铜镜里那个华丽却陌生的身影,
内心在哀嚎:这身行头,是去赴宴还是去负重行军?
但想到系统的“宴会生存礼包”,
已经到手,解酒丸和薄荷膏揣在袖袋里,软垫悄悄塞在了乘轿的座位上。
以及这几日利用读心术零零碎碎搜集到的情报
比如某尚书夫人准备让女儿弹《十面埋伏》惊艳全场,
某侍郎打算写一首长达二十韵的拍马诗,她又勉强打起了精神。
稳住,能赢!
摸鱼计划,启动!
乘上前往澄瑞亭的宫轿,顾兮兮开始默念昨晚制定的《宫宴生存守则》:
一、低头,微笑,少说话。
二、多吃菜,慢喝酒,装专注。
三、父皇点名,装傻充愣,糊弄过去。
四、遇到麻烦,启动读心术,提前避险。
五、实在不行,假装头晕,申请早退。
很好,计划周全。
轿子晃晃悠悠,离举办宴会的澄瑞亭越来越近。
已经能听到前方传来的隐约乐声和人语喧哗。
就在顾兮兮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战斗”时,轿子忽然微微一顿。
“公主,前面是慕容将军在查验防卫。” 小桃在轿窗外小声禀报。
顾兮兮撩开一侧轿帘,
果然看见前方宫道口,
慕容铮一身玄色轻甲,腰佩长剑,
正带着一队侍卫肃立。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
正在听下属汇报着什么,
锐利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当那目光掠过她这顶不起眼的宫轿时,
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随即,顾兮兮那刚升级完毕、灵敏度正佳的读心术,
便清晰无误地捕捉到了一段简洁却信息量丰富的内心弹幕:
【她的车驾。】
【安全。】
【裙子颜色……衬她。】
【今日人多眼杂,需格外留意西侧回廊与东南水榭。】
顾兮兮:“……”
慕容将军,您这内心戏,
从安保报告无缝切换到穿搭点评再到战术部署,会不会太忙了点?
还有,西侧回廊和东南水榭怎么了?
有埋伏吗?
她还没琢磨明白,慕容铮已经完成了检查,
对着轿子方向,极其标准地抱拳一礼,然后示意放行。
动作干净利落,表情一丝不苟,
仿佛刚才心里那些嘀咕完全不存在。
顾兮兮的轿子继续前行,
她默默把“西侧回廊”和“东南水榭”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
管他有什么,远离就是了!
到了澄瑞亭外围,轿子停下,
顾兮兮扶着小桃的手,踏着脚凳走下。
此处已是宾客云集,官员们身着朝服,夫人们珠光宝气,
小姐们环佩叮当,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酒香和一种名为“社交”的紧绷气息。
顾兮兮正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先猫着,
忽然,一股熟悉的、冷冽中带着梅香的清风,拂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前方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树下,
司徒明月正悠然负手而立。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手持白玉拂尘,
在这姹紫嫣红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仿佛他不是来赴宴,而是来此间踏青赏花的仙人。
看见顾兮兮,他凤眼微弯,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步上前。
“七公主。”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越,
“今日星辉隐耀,紫气东来,公主运道颇佳。”
又来了,标准的神棍开场白。
顾兮兮内心吐槽,表面还得维持礼貌:“借国师吉言。”
就在她以为对方又要说一堆玄乎其玄的卦象时,
读心术却听到了截然不同的内容:
【啧,人真多。】
【卦象显示今日必有热闹,且热闹中心……离她不远。】
【得离她近些,好看得清楚。万一……也能顺手护一护。】
顾兮兮:“……”
司徒国师,您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和您这仙风道骨的外表,是不是有点不符?
还有,什么叫‘热闹中心离她不远’?!
您这乌鸦嘴能不能别灵验!
司徒明月仿佛没看见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拂尘轻轻一摆,笑道:“宴席将开,公主请。”
说着,竟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她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
一副“同道而行”的架势。
顾兮兮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
在小桃的搀扶和司徒明月随意的陪同下,朝着澄瑞亭正门走去。
越靠近正门,人越多,各种寒暄声、笑声、环佩声交织在一起。
顾兮兮感觉自己的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了,
赶紧调动读心术的过滤器,屏蔽掉大部分无意义的杂音。
然而,就在这片嘈杂之中,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如同实质般,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视线带着一种鹰隼般的锐利和毫不掩饰的探究,让人无法忽视。
顾兮兮心头一跳,循着感觉望去。
只见在侧前方,一群身着异域服饰、显然是外国使团模样的人群中,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普通穹鹰侍卫服饰、
却难掩周身悍野气质的男子,
正微微侧头,看向她这边。
他虽然低着头,混在使团末尾毫不起眼,
但那双偶尔抬起、在宫灯光线下流转着琥珀色光芒的眼眸,
却让顾兮兮瞬间认出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上方,短暂地碰撞了一瞬。
没有声音传来。
距离不近,宇文昊似乎也刻意收敛了情绪。
但就在视线相接的刹那,
顾兮兮的读心术,
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鲜明执拗的情绪碎片:
【……人太多了。】
【麻烦。】
【……想带她走。】
顾兮兮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带、带她走?!
走去哪儿?!草原吗?!
这位太子殿下,您的思维能不能不要这么跳跃和霸道!我们很熟吗?!
她赶紧稳住身形,低下头,装作整理衣袖,避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
心脏却砰砰直跳。
完了。
这宴还没开始呢。
一个内心戏丰富的安保队长,一个等着看热闹的临时队友,现在又加了一个想直接“打包带走”的……
顾兮兮看着眼前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澄瑞亭,
感觉那不像宴会厅,
更像一个危机四伏的……吃瓜现场?
而且,她好像是那个坐在瓜田正中央的猹?
救命,现在申请回锦瑟宫继续瘫着,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已然响起:“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