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宫里,顾兮兮把那个烫手山芋用油纸仔细包了好几层,
塞进一个装旧绣线的铁盒子里,埋在衣柜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舒了口气,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不是怕,是刚才精神太紧绷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小桃办事还算靠谱。
她找到的那个负责给锦瑟宫后院搬运花木的粗使小太监,
平时憨厚寡言,
但据说家里弟弟在福顺公公一个远房侄儿开的铺子里当学徒,
有这么一层拐弯抹角的关系,人还算可靠。
第二天上午,那小太监趁着去内务府领东西的机会,
“恰好”和福顺公公一个刚当差不久、还有点毛躁的小徒弟凑在一起躲懒喝水。
小太监“憨憨”地抱怨:“唉,咱们锦瑟宫这两天怕是不太平,
我昨儿个晌午瞧见个生脸的宫女,
在咱们宫墙外头探头探脑,
神色慌得跟见了鬼似的,
袖子里鼓鼓囊囊不知揣着啥,一见人嗖一下就跑了,吓我一跳。”
小徒弟果然上心,多问了几句长相衣着时辰。
小太监“努力”回想,说得七七八八。
消息就这么“不经意”地,顺着福顺徒弟的嘴,递到了他师父耳朵里。
福顺是什么人?
宫里活成精的老狐狸。
一听这没头没尾却又透着蹊跷的“闲话”,
尤其涉及到近来颇受陛下关注的七公主,
眼皮子都没多眨一下,
转头就“闲聊”似的,
在给皇帝陛下研墨的时候,当个趣闻说了。
顾昊天当时正批着一份关于河道修缮的折子,闻言,提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撩起眼皮,看了垂手恭立的福顺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福顺心里门儿清:
陛下听进去了。
“生脸的宫女?锦瑟宫附近?”
顾昊天放下笔,语气平淡,
“这宫里,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没再多说,也没立刻下令去查,仿佛只是随口一听。
但福顺知道,有些事,不需要陛下明说。
他躬身退下后,
自有陛下手中那股无声无息的力量,
开始顺着这条微不足道的线索,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宫里的暗桩、眼线、还有专司侦缉的隐晦力量,开始运作。
查一个行迹可疑、特征还算明显的宫女,
对于掌控皇宫的帝王来说,并不算太难。
尤其在这个秋猎刺杀余波未平、风声鹤唳的节骨眼上,
任何可疑动向都会被放大检视。
不出两日,一份薄薄的、却字字千钧的密报,就摆在了顾昊天的御案上。
密报里清楚地写着:那宫女原是在浣衣局做粗活,因手脚还算麻利,
两个月前被调去了丽妃所居的长春宫偏殿伺候花草。
秋猎前后,与丽妃身边一个得脸嬷嬷走动频繁。
就在七公主发现可疑人物的前一天,
该宫女曾从嬷嬷处领了一包“赏赐”,之后行踪便有异常。
而根据暗线对长春宫某些隐蔽角落的探查,
发现了处理染料和布料碎屑的痕迹,
与那宫女衣角沾染的零星靛蓝碎沫吻合。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宫女往锦瑟宫放了什么,也没有找到所谓的“赃物”。
但这一连串的关联——丽妃宫里的人,异常赏赐,行踪鬼祟,
出现在锦瑟宫附近,还涉及可能用于制作巫蛊人偶的染料布料——
已经足够在顾昊天心里拼凑出一个清晰的、恶毒的计划轮廓。
“好,好得很。”
顾昊天看着密报,怒极反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朕的丽妃,真是能耐了。
前头的事还没撇清,后脚就敢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是觉得朕老了,管不动后宫了,
还是觉得她娘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能保她一世富贵?”
他没有大张旗鼓地发作,甚至没有传召丽妃对质。
有时候,无声的惩戒,比雷霆大怒更让人胆寒。
一道口谕直接下到长春宫:丽妃御下不严,宫中屡生事端,难堪妃位之责。
即日起于长春宫内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宫门半步,亦不得与外人交接。
削其宫中用度份例三成。
长春宫一应宫人,交由内务府重新核查调配。
没有提到巫蛊,没有提到七公主,甚至没提具体罪名。
但“御下不严”、“屡生事端”、“闭门思过”、“削减用度”、
“核查宫人”……这些组合在一起,对于一向张扬好面子、
倚仗娘家势力的丽妃来说,
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更是实质性的权力剥夺和严密监控。
消息传开,后宫震动。
众人明面上不敢议论,私下里却都咂摸出味道来了:
丽妃这次,怕是真触了陛下的逆鳞,失宠近在眼前。
而七公主……陛下这是在给她撑腰,也是在警告所有还想伸手的人。
处置完丽妃,顾昊天似乎才想起“受惊”的七公主。
赏赐如流水般抬进了锦瑟宫:珍贵的药材补品,时新的锦缎皮毛,精巧的摆件玩意儿。
但在一堆华丽赏赐中,混着两样不太起眼却实在的东西:
四名看起来沉稳干练、眼神精亮的宫女太监(明为伺候,实为护卫),
以及一道准许锦瑟宫小厨房每月额外多领两份上等食材炭火的手谕。
福顺公公亲自来传的赏,笑得见牙不见眼:“陛下说了,公主受了惊吓,好生将养,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开口。
这些奴才手脚还算麻利,公主且先用着。
陛下还夸公主呢,说公主沉静稳重,是个省心的。”
顾兮兮谢恩接赏,心里明镜似的。
皇帝老爹这是打一棒子(丽妃)给个甜枣(赏赐),
顺便加强监控(塞人)和安抚(夸赞)。
帝王的恩宠,从来都是计算过的。
但无论如何,这一局,她安全上岸,丽妃吃了大亏。
就在赏赐入库,新来的宫人被小桃领着去熟悉环境时,
顾兮兮的脑海中,那个沉寂了几天的系统界面,再次主动浮现。
【任务:学以致用——利用读心术化解一次潜在危机。】
【状态:已完成。】
【奖励发放中……】
【精神力+1。】
【读心术熟练度+5。】
【随机效果抽取中……抽取完毕。获得:微弱增强对读心术杂念的屏蔽力。】
【当前读心术状态更新:初级·略稳定(6/100)】
【提示:宿主对能力的初步运用得到认可。继续探索,或许能在嘈杂中发现意想不到的宁静。】
随着提示音落下,顾兮兮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流自眉心微微散开,
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
之前那种因为时刻被动接收杂念而带来的、隐隐的疲惫和烦躁感,减轻了不少。
虽然还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细微的“心声”背景噪音,
但它们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了些,
不再那么直接地冲击她的意识,只要她不刻意去“倾听”,就可以很大程度上忽略它们。
就像一直戴着降噪耳塞,现在终于调到了一个相对舒适的档位。
顾兮兮闭上眼,感受着这难得的、久违的清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值了。
这场惊吓,这番谋划,换来这一点点对自己能力的控制感,
换来皇帝老爹更进一步的关注(和变相保护),
还重创了丽妃……似乎,也不亏?
她睁开眼,看向长春宫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丽妃经此一事,怕是恨毒了她。
但这皇宫里,恨她的人难道还少吗?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只要她足够小心,足够……会利用手里的“工具”。
读心术,这个一度让她恐慌不已的“麻烦”,此刻看来,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它能让她提前“听”到危险,而不是等刀子落下来才后知后觉。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顾兮兮重新窝回她的摇椅里,拿起那本没看完的话本。
新来的宫女太监在门外安静地各司其职,
小厨房飘来炖汤的香气,
脑海里那些纷杂的“噪音”似乎也乖巧地退到了更远的背景里。
世界,仿佛又暂时恢复了它应有的、慵懒而平静的模样。
只是顾兮兮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这条咸鱼,被迫学会了在风浪来临前,先竖起耳朵。
也好。
她翻过一页书,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能躺着听戏,总比躺着挨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