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宫小院，下午。
小桃是个执行力很强的姑娘。
虽然完全不明白公主要那些灰啊油啊有什么用，
但她还是吭哧吭哧地，从灶膛里扒拉出最细的草木灰，
又不知道从哪个相熟的小太监那里，
用自己攒的两枚旧绒花，换了一小罐凝固的猪油和一小撮盐。
甚至还在御花园偏僻角落，偷偷摘了一把半开的茉莉花苞。
东西齐活儿，顾兮兮撸起袖子——
好吧，宫装袖子太啰嗦，
她干脆找了根布条把宽袖扎起来，露出纤细的手腕。
“公主，您真要自己动手啊？”
小桃看着那罐猪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些……真的能做您说的那个‘让衣服变软变香’的东西？”
“试试呗。”顾兮兮语气轻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指挥小桃用干净的棉布过滤草木灰，得到细腻的灰粉。
然后烧开水，慢慢加入灰粉中，搅拌，得到一盆碱水。
这个过程，她做得小心翼翼，毕竟条件简陋，比例全靠估算。
小桃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在看什么神秘的巫术。
接着，顾兮兮将那一小罐猪油隔水加热融化，
慢慢倒入温热的碱水中，
一边倒，一边让小桃用洗净的木棍朝着一个方向不停搅拌。
搅拌是个力气活，小桃搅得手臂发酸，
但看着油脂和碱水慢慢融合，
变成一种淡淡的、有些浑浊的糊状物，
她还是觉得新奇极了。
“加一点点盐，继续搅。”
顾兮兮捏了一小撮盐撒进去，
“可以让它更硬一点。”
最后，她把捣碎的茉莉花苞末撒了进去，
算是增加点天然香气和颜色。
“好了，找个不用的木盒或者瓦罐，
把它倒进去，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
过几天，应该就能用了。”
顾兮兮拍了拍手，看着那盆卖相实在不怎么样的“皂液”，心里也没底。
她知道原理，但古代材料不纯，工具简陋，能不能成，真得看天意。
小桃却已经崇拜得不行：“公主，您真厉害！懂得真多！”
在她看来，能把灰和油变成“有用的东西”，已经是神仙手段了。
顾兮兮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这算什么厉害，初中化学知识罢了。
“对了，晚膳的食材领回来了吗？”她转移话题。
小桃脸色一苦：
“领了……还是老样子，一点糙米，一把青菜，两小块肉。”
那肉看着就不新鲜，瘦的多肥的少，还带着皮。
顾兮兮走过去看了看。
肉确实不怎么样，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蛋白质来源了。
“生火，烧点热水。”她再次挽起袖子，“今晚，咱们改善伙食。”
小厨房简陋得可怜，
只有一个单眼的小灶，一口小铁锅，
调料也只有粗盐、一点劣质酱油和一小包黄糖。
但顾兮兮觉得，够了。
她把那块肉仔细清洗，切成不大不小的方块，
冷水下锅，加了一点料酒
问小桃要来的，不知道哪个宫女私藏的）
煮出血沫捞出。
锅里放一点点猪油，做皂剩下的底子，烧热，把焯好水的肉块放进去，小火慢慢煸炒。
油脂被逼出，肉块表面泛起焦黄。
“公主，好香啊！”
小桃蹲在灶边，吸着鼻子，口水差点流出来。
原来肉可以这么香吗？
顾兮兮没说话，专注地看着锅。
她把煸出的多余猪油倒出一点，然后加入一小勺黄糖，继续小火炒。
糖融化，变成焦糖色，均匀地裹在肉块上，让它们看起来红亮诱人。
接着，倒入少许酱油，翻炒上色。
加热水，没过肉块，再加一点点盐。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等待的时间里，香气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小厨房飘出去。
那是一种浓郁的、带着油脂焦香和酱香甜气的味道，
霸道地驱散了锦瑟宫常年弥漫的陈腐和清冷。
红烧肉的做法虽然简化到了极致，但基本的原理在，香气是实实在在的。
小桃已经坐不住了，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狗，围着灶台转圈。
“好香好香……公主，这叫什么呀？怎么这么香？”
“红烧肉。”顾兮兮靠着门框，也有些期待。
穿越过来第一顿正经饭，希望能成功。
炖了小半个时辰，汤汁收得浓稠油亮。
顾兮兮掀开锅盖的瞬间，蒸汽混着无法形容的肉香轰然炸开！
只见锅里，一块块五花肉颤巍巍，肥肉晶莹，瘦肉酥软，
均匀地裹着酱红发亮的汤汁，浓油赤酱，色泽诱人至极！
“咕咚。”小桃狠狠咽了下口水，眼睛都直了。
顾兮兮用筷子戳了戳，肉已经软烂。
她夹起一小块，吹了吹，递到小桃嘴边：“尝尝？”
小桃受宠若惊，想推辞，但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下一刻，她的眼睛猛地瞪大！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
咸甜适口的酱汁包裹着每一丝肉纤维，
浓郁的肉香在嘴里爆开，带着微微的焦糖风味和酱油的醇厚……
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御膳房赏下来的肉菜，不是太咸就是太柴，要么就是冷冰冰油乎乎的。
这锅看起来粗犷的肉，却好吃到让她想哭！
“好……好好吃！公主！神仙肉！”
小桃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都红了。
顾兮兮自己也尝了一块，嗯，糖色炒得不错，火候也到位，
虽然调料简单，但肉本身的香味被激发得很好。
及格！
主仆二人就着糙米饭，分食了这一小锅红烧肉。
小桃吃得头都不抬，最后连汤汁都拌了饭，
吃得干干净净，碗底亮得能照人。
吃完饭，小桃抢着去洗碗，干劲十足。
等她收拾完回来，顾兮兮正坐在院子里那个吱呀作响的旧躺椅上
她下午让小桃擦洗过了，
看着天上刚刚冒出来的星星。
“小桃。”顾兮兮叫住她。
“公主？”小桃擦着手，脸上还带着饱餐后的满足红晕。
顾兮兮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以后跟着我，可能没什么大富贵，也可能会被别人欺负，看笑话。”
小桃脸色一紧。
“但是，”顾兮兮慢悠悠地补充，
“我保证，只要我有一口好吃的，就分你一半。
咱们不惹事，但也尽量不让日子太难过。”
她伸了个懒腰，声音在夜晚的微风里显得清晰又闲适。
“我们的目标就是——吃好，睡好，不起早。怎么样，干不干？”
小桃呆呆地看着自家公主。
星光落在公主脸上，那双总是怯懦低垂的眼睛，
此刻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懒洋洋却又很笃定的光。
吃好，睡好，不起早。
多么简单，又多么……诱人的目标啊！
比那些虚无缥缈的争宠、上位，实在多了！
小桃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声音清脆：“干！公主，奴婢跟定您了！以后您指哪儿，小桃打哪儿！”
什么丽妃，什么规矩，什么冷宫！
有这么厉害的公主，有红烧肉吃，这日子，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