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太子哥，求放过！
这天，顾兮兮奉旨去了一趟藏书楼——皇帝老爹突发奇想，让她去找本前朝的地理杂记，
说是里面有一段关于河道治理的记述“颇为有趣”，让她“熏香”时顺便看看。
顾兮兮心里吐槽着“河道治理有什么有趣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了。
在弥漫着陈旧书卷和防蛀药草混合气味的藏书楼里翻了半天，
才在一个积灰的角落找到那本砖头厚的旧书。
抱着书走出来时，她感觉自己的鼻子都快被灰尘呛得失灵了，
只想赶紧回锦瑟宫洗手净面，顺便让小桃煮碗冰糖炖梨润润肺。
从藏书楼回锦瑟宫，最近的路需要穿过一片靠近东宫范围的梅林。
冬日里，梅树枝头已经结满了密密麻麻的花苞，
偶有几朵性急的，在寒风中颤巍巍地绽开一点嫩红，
空气里浮动着一丝极清冷的暗香。
顾兮兮脚步匆匆，只想快点穿过这片区域。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梅林小径的转角处，
一道身着杏黄色太子常服、披着玄色貂裘大氅的修长身影，
负手而立，似乎正在欣赏那几朵早开的梅花。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温和笑意。
“七皇妹？真巧。”
太子顾明哲微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顾兮兮怀里那本厚重的旧书上，
“皇妹这是刚从藏书楼出来？真是勤勉。”
顾兮兮心里翻了个白眼：
巧？这地方离东宫就几步路，
你太子殿下没事跑这儿来吹冷风赏梅？骗鬼呢！
面上却只能停下脚步，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太子皇兄。奉父皇之命，去寻本书。”
“哦？父皇交代的功课，皇妹自然是要上心的。”
太子踱步过来，姿态闲适，语气关切，
“天寒地冻的，皇妹也要仔细身子。
前些日子听闻皇妹受了惊吓，如今可大安了？”
“劳皇兄挂心，已无大碍。”
顾兮兮公式化地回答，心里琢磨着怎么快点脱身。
太子却似乎谈兴正浓，
与她并肩沿着小径慢慢走着，状似随意地叹道：
“说起来，近日宫里宫外，为了孤选妃之事，倒是热闹得很。
各方荐书、画像，如雪片般递到父皇案前，连孤这东宫，都不得清净了。”
来了来了！顾兮兮精神一振（警惕的那种），知道正题要来了。
她配合地露出一点好奇（装的）：
“皇兄乃国之储君，选妃自是大事，热闹些也是应当。”
“大事是大事，烦恼也是真烦恼。”
太子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那神情拿捏得极好，
三分无奈，三分疲惫，
还有四分属于储君的稳重，
“荐上来的人选，家世、才貌、品性，都要仔细权衡，背后牵扯的朝局、人情，更是复杂。
有时候，孤倒真希望，能有个单纯些、不掺和这些的兄弟姊妹，
偶尔能说几句真心话，或者……在父皇面前，帮着分辨一二，也是好的。”
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顾兮兮身上，
话语里的暗示几乎要溢出来：选妃很复杂，我需要帮助，
尤其是像你这样得父皇看重、又看似“单纯”的皇妹，
如果能站在我这边，帮我说说话，那就太好了。
与此同时，顾兮兮清晰地“听”到了太子此刻内心的真实os：
【她到底是真的心思简单，还是装傻充愣？
若真简单，为何能在父皇面前屡屡出彩？若装傻，所图为何？】
【父皇对她非同一般的关注，是福是祸？
若不能将她拉拢过来，至少也要确保她不会倒向别人，尤其是……那几个不安分的弟弟。】
【她这份‘不想掺和’的态度，究竟是真心，还是待价而沽的筹码？】
听着太子心里那噼里啪啦、一环扣一环的算计，
再对比他脸上那诚恳又带着点疲惫的“好兄长”面具，顾兮兮只觉得一阵心累。
皇宫里这些人，活得都不嫌累吗？
说句话要绕八个弯，每个表情都要计算得失。
她就想回去吃碗炖梨，怎么就这么难？
眼看太子还要继续铺垫，
说不定接下来就要抛出“兄弟姊妹齐心，其利断金”之类的结盟邀请了，
顾兮兮决定不再给他发挥的机会。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太子，
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坦诚的、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用最直接、最朴素、甚至有点“愣”的大白话，
堵死了太子所有后续的话头：
“皇兄，您说的这些，我真的听不懂。”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澈又无辜：
“什么权衡啊，朝局啊，人情啊，听着就头疼。
我就觉得，皇兄您能力这么强，又是父皇亲自教导的储君，
选妃这种大事，您和父皇肯定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我就想安安稳稳的，在锦瑟宫读读书，吃点好的，不给大家添乱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真心实意：
“真的，皇兄，您不用操心我。
我啥也不懂，也帮不上忙。
您忙您的，我保证不捣乱。”
说完，她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在加强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只有北风吹过梅枝，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太子顾明哲脸上那完美无缺的温润笑容，
几不可察地僵了那么零点一秒。
他深邃的眼眸注视着顾兮兮，
试图从她那张甜美又带着点困倦（抱着书走累了）的脸上，
找出一丝一毫的伪装或言不由衷。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近乎坦荡的“懒”和“怕麻烦”。
那种“我是咸鱼别cue我”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良久，太子才重新扬起笑容，那笑意依旧温和，
却仿佛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眼底深处最后一丝试探的温度也彻底消散，
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被如此直白拒绝的愠意？
“皇妹……倒是豁达。”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既然皇妹志不在此，孤也不便强求。
只是这宫中风云变幻，有时候，不是你想躲，就一定能躲开的。”
“皇兄教诲的是。”
顾兮兮低下头，一副受教的样子，心里却想：
躲不开再说，至少现在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天冷，皇妹早些回去吧。”太子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
“是，皇兄也保重身体，臣妹告退。”
顾兮兮如蒙大赦，
抱着书，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片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梅林。
直到走出老远，她才感觉那道一直落在自己背上的、冰凉审视的目光，终于消失了。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看来，这次算是彻底把太子“婉拒”了。
虽然可能得罪了他，
但至少短期内，
他应该不会再把她当成可以拉拢的“潜力股”了吧？
能清净一天是一天。
顾兮兮加快脚步，朝着锦瑟宫的方向走去。
炖梨，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