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
顾昊天正对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发火。几个老臣跪得膝盖都麻了,额头上全是汗。
太子顾明哲站在一旁,垂着眼睛,一个字不敢多说。
“废话连篇!”皇帝把一本奏折摔在地上,
“通篇歌功颂德,实事一件没有!朕要的是治水方略,不是马屁文章!”
户部尚书李大人哆哆嗦嗦:“皇上息怒,臣等……”
“息怒?朕息了一百次了!”顾昊天指着地上的奏折,
“看看,看看!三百字的请安,两百字的颂圣,最后五十字写‘容臣再议’——议什么?
议了三个月了,水都淹到膝盖了!”
满殿鸦雀无声。
福顺端着茶进来,眼观鼻鼻观心,脚步轻得像猫。
他走到皇帝身边,放下茶杯,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顾昊天正在气头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嗯?”
福顺又低声说了一句。
皇帝一愣。
“噗嗤——”
满殿大臣齐齐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上刚才……笑了?
顾昊天确实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真真切切、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他捂着额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哈!”
这下所有人都懵了。太子顾明哲悄悄抬眼,看见父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里又惊又疑——福顺到底说了什么?
“话糙理不糙!”皇帝终于止住笑,擦了擦眼角,“哪个公主?老七?”
福顺躬身:“是,七公主。”
“传她进来!”
福顺应声去了。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淡青色常服、头发微卷的少女走了进来。
顾兮兮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往里挪。
她心里慌得一批,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淡定。
刚才在门外偷听,父皇还在骂人,
她随口吐槽了一句,以为没人听见,结果转头就被福顺带进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父皇该不会拿她当出气筒吧?
她走到御案前,规规矩矩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声音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
顾昊天靠在龙椅上,上下打量着她。
衣着素淡,首饰少得可怜,头发还有点卷——看着不像个公主,倒像谁家的小丫头。
低眉顺眼的,看着乖巧,刚才在外头吐槽他的大臣时,可一点也不乖。
“你刚才说什么?”皇帝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顾兮兮心一横,装傻:“儿臣……儿臣什么都没说。”
“是吗?”顾昊天挑眉,“福顺,她说什么了?”
福顺垂着眼,一字不漏地重复:“公主说——像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老臣倒吸一口凉气,偷眼看七公主。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皇上正骂着奏折,她在外头骂得更狠?
顾兮兮脸都僵了。她当时就是随口吐槽,谁知道福顺耳朵那么尖?
顾昊天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爆笑,是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你倒敢说。”皇帝靠回龙椅,“那朕问你,若让你写,这奏折该怎么写?”
顾兮兮眨了眨眼。让她写?她又不懂治水。
但父皇在问,不能不答。
她想了想,试探着说:“儿臣不懂治水。但想着……写奏折的人,是不是可以把最要紧的事写在前头?先说什么事,再说怎么办,要多少银子,谁去办,多久能办好。一二三四列清楚,父皇看着也省力。”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省下时间,父皇也能早点歇息。”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这话说得……倒是直指要害。
顾昊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
然后,他摆了摆手。
“行了,退下吧。”
顾兮兮如蒙大赦,赶紧行礼退出去。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福顺,赏七公主一匣子御膳房新做的点心。”
顾兮兮脚步一顿,回头想谢恩,皇帝已经低头看奏折了。
她只好默默退出去。
走出御书房,她才长长地呼了口气,摸了摸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吓死我了……”她小声嘀咕。
福顺跟出来,笑眯眯地看着她:“公主今日,倒是让老奴开了眼。”
顾兮兮苦笑:“福顺公公,您下次能不能假装没听见?”
“老奴耳朵不好,但适逢其会。”福顺笑着走了。
顾兮兮站在廊下,抱着那匣点心,看着满院子的阳光,忽然觉得——父皇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人物“皇帝”对宿主好感度大幅提升。当前状态:从“可有可无的女儿”升级为“有点意思的丫头”。备注:当皇帝被您的吐槽逗笑,说明您已经成功引起了最高领导的注意——虽然您只是想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