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巍峨如柱,直插云霄,脚下尘土飞扬间,一位身着素白长衫的男子正负手而立。他对面站着一位清丽脱俗的女子,眉眼如画,眸中却带着几分疑惑与探寻。
“陈兄,”女子声音轻柔,似春风拂过柳梢,“你此前曾言,天地气机已乱,大劫将至。可如今龙汉初歇,洪荒四海升平,这‘劫’字从何说起?”
白衣青年闻言,目光深邃地望向苍穹,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苦涩弧度。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然则天道有缺,损有余以补不足。”他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满则溢,盈则亏,此乃自然铁律。”
名叫小娲的女子身躯微微一颤,口中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被某种宏大的真理击中灵魂深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宣没有再看她,只是仰头望着那片苍茫天宇,眼底闪过一丝属于现代人的无奈与沧桑。
谁能想到,眼前这条在洪荒底层挣扎的小白龙,前世不过是个在格子间里熬夜加班、因参加发小婚礼醉酒而亡的普通社畜?
穿越成龙,听起来是逆袭的开端,但落到陈宣头上,却是地狱难度的开局。
没有系统叮当响,没有老爷爷在手边,甚至连个像样的根脚都没有。别的穿越者要么是天仙之体,要么自带金手指,而他,只是一条修为仅止于玄仙境的小白龙。
在如今这个强者如云的时代,玄仙境是什么概念?在大能眼中,不过是稍微强壮些的蝼蚁,随手一挥便能抹杀。
更要命的是时间点。
龙汉三族刚刚落幕,龙族元气大伤,沦为过街老鼠。在这个节骨眼上顶着龙族的名号行走江湖,无异于抱着金砖走在闹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肥羊。
若是运气稍差,沾上一星半点的因果,等待他的便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因此,这位拥有后世记忆的穿越者,选择了一种最稳妥的生存方式——苟。
他不远处便是女娲娘娘的道场凤栖山,作为洪荒先天神只,女娲的庇护足以让大多数纷争止步于此。于是,陈宣在这山脚下扎根,整整千年未曾踏出半步。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有多险恶。巫妖量劫、封神大劫……每一次都是生灵涂炭。哪怕只是误入战场边缘,都可能成为炮灰。
对于陈宣而言,天大地大,唯有活着才是硬道理。
在这片相对安宁的土地上,他也并非完全孤立。小娲便是他千年来难得结识的朋友之一。每当这位天生灵秀的女神前来拜访,陈宣总会拿出珍藏的话本或见闻,绘声绘色地讲给她听,以此排遣这漫长岁月中的孤寂。
陈宣指尖轻叩着案几,看着对面少女那张写满惊愕与震撼的脸庞,心底那一丝隐秘的优越感便如野草般疯长。
“陈道友……”小娲喉头微动,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震颤,“莫非这龙汉三族争锋的大劫,竟是天道精心布下的棋局?”
沉默片刻,陈宣收回望向虚空的深邃目光,淡淡吐出两个字:“算是吧。”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湖面。小娲柳眉紧蹙,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种模棱两可、似说非说的态度,最是折磨人。
“哈哈哈,天机不可泄露,姑娘还是少问为妙。”陈宣爽朗一笑,眼底却划过一丝狡黠。他对这小丫头虽无恶意,偶尔吹嘘几句以显高深也在所不惜,但分寸感他把握得极好。若今日将底牌全数掀开,日后还拿什么维持这高人风范?
事实上,陈宣曾在无数洪荒秘辛中反复推演,早已窥见那隐藏在岁月背后的 ** 。所谓的量劫,不过是天道自我补完的过程。
就拿眼前的龙汉大劫来说,表面上是罗睺为了以杀证道而搅动风云,实则背后有着天道那双无形的大手在推波助澜。天道的算盘打得极响:借魔祖之手削弱盘古元神化身的三族气运,再逼迫罗睺开辟魔界,以此完善洪荒世界的法则架构,为后续的布局铺平道路。
可惜,世事难料。罗睺此人暴戾桀骜,竟被天道算计得怒火中烧,一气之下引爆西方地脉。那一炸,洪荒元气大伤,天道原本的完美计划也彻底崩盘,留下满目疮痍。
直到后来鸿钧合道,天道才重新掌控全局,随后的每一次量劫,都变得愈发精密且圆满。
听完这番如同揭秘般的阐述,小娲眼中的光彩黯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她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转移话题道:“那……陈兄可知,下一次大劫何时降临?”
陈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悠远:“待有圣人出世,大劫便如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依我推算,近期必有变数,有人即将触及那无上境界。”
龙汉劫终,鸿钧当立。这是大势所趋。
“圣?”小娲身躯微震,这个词对她而言太过陌生又太过沉重,“那是何种境界?”
“成就大罗,金身不朽,却仍惧天地崩坏;唯有成圣,方可万劫不磨,超脱五行之外,与世同寿!”陈宣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任你神通广大,在那等存在面前,也不过是一念生灭的游戏罢了。”
这番话仿佛来自远古的晨钟暮鼓,狠狠撞击在小娲的心神之上,回荡不绝,令她久久无法平静。
良久,她起身告辞。走得匆匆忙忙,竟连一句寻常的道别都忘了说,整个人失魂落魄,宛如丢了魂魄。
望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陈宣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叹息:“这丫头心性倒是不错,就是太过杞人忧天。生死枯荣、大道更迭,岂是我们这等修为能参透的?何必自寻烦恼。”
然而,他并不知道,小娲并未远去。
她一路御风,径直飞向不周山深处。直至在一座金碧辉煌、古朴庄严的大殿前停下脚步。四周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下一秒,异变突生。
小娲周身泛起一阵柔和却耀眼的光芒,光芒散去后,原本修长的人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粗壮有力、鳞片闪烁着奇异光泽的蛇尾。
若是陈宣在此,定会惊得下巴脱落。
人身蛇尾。
世间竟真有这样的存在?
小娲,或者说女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迷茫渐渐消散。
“小妹?”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只见一位身着青衣的男子踏步而入,同样拖着长长的蛇尾,面容俊朗,气质雍容华贵,赫然正是伏羲。
听到熟悉的声音,女娲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大哥。”
伏羲走近几步,笑着调侃道:“想什么呢?这般出神,连我都到了都没发觉。”
女娲轻叹一声,抬起头,眸 ** 杂地看着兄长:“大哥,你可知‘圣’为何物?这天地间,当真有人能成就圣位吗?”
伏羲脚步一顿,眼中闪过讶异:“圣?这词从何而来?”
本欲如实相告的女娲,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宣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庞。那股莫名的悸动让她忽然有些忸怩起来,仿佛藏着一份只属于自己的秘密珍宝,不愿轻易示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在伏羲心头蔓延。
眼前的小妹,竟罕见地泛起了一层羞赧的红晕,语调中带着几分娇嗔与试探:“哎呀,大哥你就直说嘛,那‘圣’道究竟是个什么境?”
兄妹二人相伴度过亿万载岁月,伏羲自问对女娲的性子了如指掌,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那是……少女怀春般的羞涩?
这念头如惊雷般炸响在伏羲脑海,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但他终究是执掌天机的上古大神,迅速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沉声道:“昔日我赴昆仑山与三清论道,曾听闻老子提及,大罗金仙之上,方为混元圣人。”
“那世间可有人证得圣位?”女娲追问道,眸光中透着急切。
伏羲闻言,不禁轻叹一声:“证圣之路,九死一生,岂是儿戏?我洪荒之中,最接近那道境界的便是老子。他乃盘古大神元神化身,根脚通天,已至大罗巅峰,连圣人之门的门槛都尚未触及,更何况旁人?”
“可是……”女娲咬了咬唇,“坊间传言,近期便会有人踏足圣域。”
“荒谬!”伏羲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笃定,“吾伏羲纵横洪荒,推演天机无双。若有圣人出世,天地气运必有大变,因果线定会剧烈波动。如今风平浪静,不过是某些宵小之辈散布谣言,小妹莫要轻信。”
被兄长如此肯定,女娲心中的疑虑动摇了几分。难道陈宣兄真的看走了眼?
然而,话音未落,一道宏大苍凉的神念骤然贯穿整个洪荒位面,无视空间阻隔,直接烙印在每一位生灵的神魂深处。
“吾乃鸿钧。今已合道成圣,千年之后,将于天外天混沌紫霄宫讲道。凡有缘者,皆可前来聆听大道真言。”
嗡——
刹那间,整个洪荒世界仿佛活了过来。九天仙乐缭绕不绝,大地涌出朵朵金莲,祥瑞之气冲天而起,整片天地都在为之颤栗、欢呼。
这一刻,无需置疑,更无需证明。
女娲呆立当场,喃喃自语:“大哥……真有人成圣了。你刚才说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