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一遍!该批物资由‘蝎子’部亲自接收,任何人不得延误……”
微弱却坚定的声音,从破铁皮喇叭里钻出来,砸进屋里每个人的耳朵。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滋啦”声爆响。
好不容易抓到的军用频段,再次被狂暴的电波杂音吞没。
二娃单薄的身体猛地晃了晃,小脸煞白,大颗大颗的汗珠往下砸。
长时间极度专注地捕捉电波,让他几乎虚脱。
他咬着牙,还想伸手去拧那个破胶木旋钮,试图把那个声音抓回来,可手指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按住了他的肩膀。
“够了,二娃。”
林笙的声音沉静如水,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一把托起摇摇欲坠的二娃,顺手把水壶递到他嘴边,喂了两口空间泉水。
“你做得很好,立了首功。”
安抚好二娃,林笙转头,目光锐利地锁定七娃。
“老七,重复最后那句话。”
七娃站得笔直,堪比精密仪器的大脑瞬间运转。
他不需要任何回想,张口就来,连播音员的停顿和语气都分毫不差。
“三日后,特批战备物资必须准时运抵昆仑军区73号哨站!该批物资由‘蝎子’部亲自接收,任何人不得延误!”
昆仑军区!
73号哨站!
屋里的空气瞬间沸腾了。
之前所谓的“西北军区”太庞大,“蝎子”部队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无从查起。
可现在,他们截获了一个精准的坐标!
“娘……”大娃攥紧了拳头,声音有些发干,“那是个啥地方?”
林笙没说话。
她转身走到屋角,掀开一堆破麻袋,拖出一个用防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包裹。
包裹放在破木桌上,一层层解开。
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地图。
地图铺开,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散了出来。
粗糙的图纸上,勾勒出西北地界的山脉、戈壁和边防城镇。
七个孩子,连刚缓过劲的二娃都凑了过来,十四只眼睛盯着桌面。
林笙纤长的手指,点在“安西县”的位置,然后顺着一条曲折的虚线,缓缓向西滑动。
越往西,城镇的圆点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和密集的等高线。
最终,她的指尖停在一片占据了地图左上角巨大版图的山脉轮廓上。
“这里,就是昆仑山脉。”林笙声音冷峻。
孩子们盯着那片区域,全都屏住了呼吸。
地图上,那片山脉被刺眼的红色粗线重重圈起,正中间盖着一个硕大的“绝密”钢印。
旁边还有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提示:“一级军事禁区,环境极端恶劣,严禁涉足”。
“军区,就是驻扎在这深山老林里的保密部队。哨站,就是他们在前线的眼睛。”林笙用最直白的话解释,“而73号,就是那个据点的编号。”
她的指尖,在那片红色禁区上重重敲了两下。
“你们的爹,就在这片禁区里。”
“他……他咋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五娃缩了缩脖子,小手下意识攥紧了林笙的衣角,她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那地方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因为他是军人,是冲在最前面的尖刀。”
林笙看着孩子们的眼睛,将刚才收音机里听到的通报,一字一顿地砸在他们心上。
“‘蝎子’特别行动队,集体一等功。”
英雄!一等功臣!
这几个字,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孩子们眼底的光,驱散了那所谓的“军事禁区”带来的压迫感。
大娃挺直了脊梁,冷硬的小脸上满是骄傲。
四娃摸了摸腰间的手弩,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六娃的眼睛亮晶晶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那个素未谋面的“英雄父亲”该是何等威风。
“那咱们咋去找他?”二娃急切地问,“这地图上没标73号哨站的具体位置啊。”
“不需要地图标。”
林笙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精光闪烁,“我们只需要找到那支运输车队。”
她手指重新点回安西县:“广播里说,三日后物资运抵。这说明,这支车队最迟明天,就会从安西县出发,或者途径这里。”
“他们的终点就是73号哨站。只要盯死这支车队,跟着他们的车辙印,就能找到我们要找的人!”
话音落下,所有孩子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简单!粗暴!一击必中!
“那还等啥!”大娃第一个蹦了起来,拳头捏得“咔咔”响,“娘!咱们明天就走!”
“对!去找爹!”
“咱们不怕!”
孩子们群情激昂,这一路逃荒的憋屈和压抑,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强烈的爆发口。
林笙看着这群战意沸腾的崽子,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抬起手,往下虚压。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去昆仑军区,不是去公社赶集,那地方很危险。”
林笙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庞。
“从明天起,我们有两天时间做最后的准备。”
她点名二娃:“老二,把那辆独轮车彻底改装。我要它能装更多的物资,还能应付戈壁滩的烂路。”
接着看向四娃:“老四,把你那些要命的‘玩具’全带上。两天内,我要你手里的家伙威力再翻一倍。毒药、暗器,全给我备齐了。”
“老大,你的任务就是吃饱睡觉,把你的力气给我养到巅峰。”
“老三、老五、老六、老七!你们四个,负责清点家里所有的口粮、药品和保暖衣物。我要知道精确到‘粒’的数字!”
林笙站直身体,一股森寒的煞气透体而出。
“这次去的地方是刀山火海,所以,我们必须把自己武装成踢不烂的钢板、咬死人的恶狼!”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七个孩子异口同声,稚嫩的嗓音里透着铁血和决绝。
然而。
就在这股冲天的战意达到顶点的瞬间——
“叩,叩叩。”
一阵清晰、平缓,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礼貌的敲门声,突然从院门外传来。
屋里鼎沸的气氛,戛然而止。
所有孩子瞬间噤声,齐刷刷地看向紧闭的院门。
不是王福贵那种狂妄的踹门,也不是盲流地痞的乱砸。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仿佛门外的人早就把院子里的一切摸得一清二楚。
在这鱼龙混杂的安西县城西,这种斯文的礼貌,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大娃没有半句废话,一步跨出,像一头护崽的猛兽,挡在林笙和弟弟妹妹身前。
四娃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端平了手弩,黑色箭头直指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