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浓,月亮被厚重的云层彻底遮蔽。
城南废品收购站背后的这条死巷,是安西县里被遗忘的角落。
白日里都无人经过,到了晚上,更是连野狗都嫌弃。
空气里那股垃圾腐烂的酸臭味,混杂着墙角的骚味,熏得人脑仁疼。
林笙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静静地站在巷子最深处的阴影里。
她没有选择藏匿,而是就那么站着,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巷口处,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来人脚步匆忙,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他一进巷子,就四下张望,当看到站在阴影里的林笙时,身体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是孙干事。
他快步走上前,在距离林笙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喘着粗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大兄弟!”
他的称呼,已经从“兄弟”变成了透着敬畏的尊称。
林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神了!真是神了!”孙干事压低了声音,但那份狂喜却怎么也藏不住,“李主任家那根独苗,就含了您给的那片叶子,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手脚就暖和过来了!堵在胸口那股气也顺了!省城来的老专家看过了,说……说心肺跳得有力,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好!”
他看着林笙,那份敬畏,已经超过了在黑市时的震惊。
眼前这个瘦削的男人,在他眼里,已经和神仙无异。
“东西带来了?”林笙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激动。
“带来了!带来了!”孙干事如梦初醒,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双手递了过来,“大兄弟,这是您要的五根大黄鱼,您过过手。”
林笙没有接。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孙干事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布袋就那么悬在半空,孙干事的额角,慢慢渗出了汗。
他知道对方在等什么。
“大兄弟,您要的那张通行证……”孙干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瞒您说,这东西,太难了。这是李主任手里压箱底的保命底牌,是早前军区首长特批下来的最高路条。整个安西县,一年也发不出三张。”
林笙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干事,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看进他心里。
孙干事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盯上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耍花样,下一刻,自己的脖子就会被对方拧断。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从内侧的衣兜里,又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大兄弟,都在这里了。”他将金条和那个油布包,一并递了过去。
这一次,林笙伸出了手。
她先接过那个布袋,入手极沉。
她没有打开看,只是掂了掂分量,就随手塞进了怀里。
然后,她接过了那个油布包,一层层地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特批通行证。
通行证的下方,盖着两个醒目的公章。
一个是安西县委的鲜红印章,另一个,则是西北军区驻防营的绝密钢印。
有这东西,在安西县和军管区就能畅通无阻。
“药呢?”孙干事看着林笙将通行证收好,小心翼翼地问。
林笙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油纸包,比之前那个大了不少,递给了他。
“记住,此药性烈,三日一服,用温水化开,不可与任何其他药物同用。七服之后,可痊愈。”
“多谢大兄弟!多谢!”孙干事如获至宝,将药包紧紧地揣进怀里,对着林笙深深地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日后在安西县若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大兄弟尽管吱声,我老孙绝不含糊!”
林笙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
“大兄弟,请留步!”孙干事急忙喊住她。
林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老孙托大,多问一句。”孙干事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带着试探,“大兄弟您有如此通天的本事,为何……非要去西北军区那苦寒之地?而且点名要这种最高级别的通行证?”
林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黑暗中,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对西北军区,知道多少?”
孙干事一愣,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反问自己,但他还是恭敬地回答:
“知道一些。那里常年跟境外的武装马匪和敌特打交道,是真正的百战之地。
军区里,也分级别。最外围的是我们能看到的驻防营,再往里,就是真正的精锐主力。
至于最核心的……”
孙干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最核心的,是什么?”林笙追问。
“最核心的,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特殊队伍。”
“比如?”
孙干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林笙,似乎在判断什么。
林笙从怀里,拿出了那枚刻着蝎子图案的弹壳。
她没有递过去,只是在自己的手心摊开。
巷子里太黑,孙干事下意识地从兜里摸出一盒洋火,“哧”地划燃了一根凑近。
当跳跃的火光照亮那枚弹壳,看清上面那个狰狞的蝎子图案时,孙干事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蝎……蝎子!”
他的牙齿在打颤。
“你……你找他们干什么?!”孙干事的反应,比林笙预想的还要激烈百倍。
“你知道他们?”
“知道?”孙干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何止是知道!安西县里,你可以不知道县长是谁,但你不能不知道这个徽记代表着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林笙手里的弹壳,那眼神,像是看着一枚从地狱里带出来的催命符。
林笙不为所动,眼神在暗处极具压迫感,直白地逼问:“他们现在在哪?”
“大兄弟,听我一句劝!”孙干事手里的半截火柴掉在地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别问!也别找!离他们远点!越远越好!那不是一支正常的部队,那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刽子手!谁敢靠近他们的防区,就是死路一条!”